林枫坐在窗边，喝完最后一口柠檬茶。
他掏出新手机，打开微信，找到苏婉清的对话框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。
“晚上回去吃饭，给我留点。”
打完，他检查了一遍，正准备点发送——
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。
一块抹布擦在他面前的桌子上，从左到右，唰的一下，擦得干干净净。
林枫手指停在屏幕上方，没动。
那只手的主人站在他旁边，低着头，正专注地擦桌子。
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，胸口印着奶茶店的logo，扎着马尾，刘海有点乱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擦完林枫这边，又去擦旁边那张空桌子。
擦得很快，唰唰唰，几下就擦完一张。
林枫没在意，继续低头看手机，准备点发送。
那女的擦完旁边那张桌子，转过身，又走回来。
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扫过。
就扫了那么一眼。
然后她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擦桌子的那只手停在半空，抹布悬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她站在那儿，眼睛盯着他的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，对话框最上面显示着三个字——
苏婉清。
林枫没注意到她，手指已经悬在发送键上，正要点下去。
“小苏！”
后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奶茶好了，过来端一下！”
那女的像是被惊醒了一样，整个人微微一颤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把手里的抹布往林枫面前的桌子上扔。
啪的一声，抹布落在桌上，溅起几点水渍。
她没看他，转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，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。
林枫被那声“啪”吓了一跳，抬起头，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快步走进后厨。
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块抹布。
又抬头看了看后厨的方向。
那女的已经没影了。
他挠了挠头，把抹布推到一边，继续点发送。
消息发出去。
他收起手机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后厨那边。
一个穿黑色T恤的身影正站在操作台后面，背对着他，手里端着奶茶，一动不动。
旁边有人在跟她说话，她好像没听见。
林枫收回目光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往前走，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
后厨里。
苏小姐端着那杯奶茶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旁边那个叫她的同事凑过来。
“小苏？小苏？你咋了？”
苏小姐没说话。
她盯着操作台上那杯奶茶，眼睛直直的。
脑子里只有刚才看见的那三个字。
苏婉清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奶茶放下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到后厨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，人来人往，早就没了那个人的影子。
她站在那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手指攥得紧紧的。
旁边那个同事又凑过来。
“小苏，你到底咋了？”
苏小姐没理她。
她转过身，走回操作台，继续干活。
擦杯子，擦得很快，一下一下的。
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
但擦杯子的手，比刚才用力多了。
林枫则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，胳膊往上一举，整个人拉成一条直线，骨头咔吧响了两声。
舒服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顺着路往前走。
走得不快，就跟散步似的，两只手插在兜里，一步一晃。
路过一个烤串摊，香味飘过来，他脚步顿了顿。
摊主正在那儿翻串，油滴在炭上滋滋响，冒起一股白烟。旁边蹲着个小孩，五六岁，眼巴巴盯着那些串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林枫看了看那小孩，又看了看摊主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走过去，掏钱买了两串。
摊主递过来，他接过去，蹲下来，把一串递给那小孩。
小孩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“拿着。”
小孩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林枫站起来，咬了一口自己那串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那小孩的声音。
“谢谢叔叔！”
林枫没回头，摆了摆手。
路过一个彩票店，门口的大喇叭在那儿循环播放。
“两块钱改变命运！两块钱改变命运！”
他往里看了一眼——几个老头正坐在那儿研究走势图，有的戴着老花镜，有的拿着放大镜，一个个表情严肃，跟搞科研似的。
林枫笑了笑，正准备走，忽然看见一个老头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中了！”
旁边几个老头全凑过去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五块！”
“五块你拍什么桌子？”
老头不服气。
“五块也是钱！”
林枫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几个老头在那儿争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掏出来一看——苏婉清回消息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林枫盯着那俩字看了两秒，然后收起手机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他抬头一看。
路边围了一圈人，正在那儿看热闹。
人群中间，一个男的正在跟一个女的吵架。
“……你凭什么翻我手机？！”
“我翻你手机怎么了？你跟那女的聊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！”
“我跟她聊工作！”
“工作？大半夜的聊工作？”
林枫听着这对话，忽然觉得有点耳熟。
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。
好家伙，还是刚才那俩人。
那男的跑了一圈，又被那女的逮住了。这回跑不掉了，被那女的揪着衣服，脸都憋红了。
林枫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那男的在那儿挣扎，那女的在那儿骂，旁边一群人举着手机拍。
他忽然想起兜里那串还没吃完的烤串。
掏出来，咬了一口，一边嚼一边看。
那男的被他看得发毛，冲他喊:“看什么看！”
林枫又咬了一口烤串。
“看你跑得快不快。”
那男的脸都绿了。
那女的回头看了林枫一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揪着那男的骂。
林枫吃完最后一口，把签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拍拍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你给我站住——！”
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，好像什么东西倒了。
他没回头，只是嘴角翘了翘。
走了一会儿，前面的路忽然变窄了，两边都是老房子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
他顺着巷子往里走，走着走着，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东西。
一只猫。
白的，蹲在墙头上，正盯着他看。
林枫也盯着它看。
一猫一人，对视了两秒。
然后那只猫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尾巴一甩，准备跳下去。
林枫忽然动了。
他往前一冲，伸手就去抓那只猫。
猫吓了一跳，浑身的毛都炸起来，往旁边一跳。
林枫抓了个空，差点撞墙上。
那只猫跳下墙头，落地后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是不是有病”。
林枫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只猫跑远，笑了笑。
“逗你玩呢。”
他收回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巷子，前面是一条大路。
路边停着一辆卖水果的三轮车，摊主是个老头，正靠在车上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跟小鸡啄米似的。
林枫走过去，看了看车上的水果。
苹果，梨，橘子，香蕉，还有几串葡萄。
他拿起一串葡萄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老头惊醒过来，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葡萄。
“八块一斤。”
林枫点点头，没说话，把葡萄放回去。
老头以为他不买，又闭上眼，继续打瞌睡。
林枫忽然开口。
“大爷，你这香蕉多少钱？”
老头睁开眼。
“五块。”
林枫指了指那串香蕉。
“这串有点青，能不能便宜点？”
老头看了看那串香蕉，想了想。
“四块五。”
林枫摇头。
“四块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四块就四块。”
林枫掏钱，买下那串香蕉。
然后他站在路边，剥了一根，咬了一口。
嗯，有点涩。
但还行。
他一边吃一边往前走，手里的香蕉皮在太阳下晃来晃去。
走了没多远，忽然感觉有人跟在他后面。
他回头一看——一个穿黑衣服的人，低着头，走得不快不慢，正好跟他保持十几米的距离。
林枫眯起眼。
他假装没发现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加快脚步，拐进一条巷子。
那黑衣人也加快脚步，跟进来。
林枫跑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身。
那黑衣人冲进来，正好跟他面对面。
林枫盯着他。
“跟着我干嘛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林枫往前逼了一步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枫又往前逼了一步。
那人转身就跑。
林枫没追，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人跑远。
然后他剥了一根香蕉，咬了一口。
“怂货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一边走一边吃香蕉，手里的皮一晃一晃的。
林枫把最后一根香蕉吃完，皮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。
“三分。”
他拍拍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手机震了。
掏出来一看——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
“喂？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。
“林枫是吧？”
林枫脚步一顿。
“你谁？”
那边笑了，笑得很轻，有点冷。
“昨天晚上的事，还记得吗？”
林枫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昨天晚上……猴子……那女的……
“你是那个偷手机的？”
那边又笑了。
“偷？说得真难听。我就是借来看看。”
林枫也笑了。
“借？那你借完了什么时候还？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:“我现在就在你后面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，猛地回头。
十几米外，一个女的站在那儿，黑色紧身衣，扎着马尾，正冲他笑。
手里拿着他的旧手机——那个破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杵着。
林枫盯着她，又盯着那个手机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那女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猜。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女的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枫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女的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跑什么？我就是来还手机的。”
她举起那个破手机，晃了晃。
“这玩意儿太邪门了，关不了机，还一直给我推广告。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她把手机往地上一扔，转身就跑。
林枫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，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。
“你被跟踪了，快跑！”
林枫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半秒。
然后他抬头，往四周看。
巷子两头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几个人。
都穿着黑衣服，手里拿着家伙，正往他这边走。
林枫心里一紧。
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机。
屏幕上的广告又换了。
“往右跑，有狗洞。”
林枫二话不说，往右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果然看见一个狗洞——墙根底下有个破洞，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。
他趴下就钻。
钻过去，爬起来，继续跑。
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追！”
林枫跑得飞快，一边跑一边想。
刚才那女的……是来报信的？
还是来害他的？
他又想起那个破手机。
那玩意儿……到底怎么回事？
他顾不上多想，继续往前跑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条河。
他站在河边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几个人已经追上来了，离他不到五十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跳，忽然看见河边停着一艘小船。
很小，就够坐一个人的那种。
他跳上去，解开绳子，拿起桨就划。
船慢慢离开岸边。
那几个人追到河边，站在那儿，看着他，没跳。
其中一个掏出手机，开始打电话。
林枫没管他们，继续划。
划到河中间，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。
回头一看，那几个人还站在岸边，正盯着他。
他冲他们摆了摆手。
然后他靠在船上，看着天上的云，长出一口气。
舒服。
船在水上慢慢漂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躺在船上，闭上眼。
耳边只有水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
漂着漂着，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苏婉清发消息。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想了想，回了三个字。
“随便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，继续躺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