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站在路边，又掏出那个破手机看了一眼。
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杵在那儿，首页上的“防水运动鞋”广告换成了“手机防水袋，限时抢购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这破玩意儿还学会嘲讽了？”
他按住电源键。
屏幕弹出关机选项。
他等着。
三秒后，关机选项消失了，那个购物APP又回来了。
他又按住电源键。
关机选项弹出来。
他盯着屏幕，没动。
三秒后，关机选项又消失了。
“行，你牛逼。”
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，懒得再管。
——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林枫站在街边，左右看了看。
这条街挺偏，半天没看见一辆出租车。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，都是私家车，嗖的一下就过去了，根本没停的意思。
他摸出那个破手机，想叫个网约车。
点开屏幕——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。
他想点返回，点不了。
想划出去，划不动。
屏幕其他地方全没反应，就那个购物APP一动不动地杵着。
他又试了几次，还是不行。
“算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去，开始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看见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。
蓝的黄的绿的，整整齐齐，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他走过去，扫了一辆。
扫码的时候手机终于正常了一回——付款界面弹出来，他赶紧付了钱，生怕那个购物APP又杀回来。
付完钱，解锁，上车。
他蹬着自行车，沿着马路往前骑。
凌晨的街道很安静，偶尔有几辆车开过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他骑得不快，一边骑一边看着两边的店铺发呆。
骑了二十多分钟，前面出现一条熟悉的路。
快到了。
他又骑了一会儿，拐进一条巷子，最后停在一栋小楼前面。
苏婉清家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，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掏出钥匙——上次苏婉清给的，一直带着。
打开门，走进去。
客厅黑漆漆的，没人。
他换了鞋，轻手轻脚上楼，推开客房的门。
倒在床上。
浑身上下酸疼，腿都软了。
他躺在那儿，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发了一会儿呆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兜里掏出那个破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。
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。
他看着那行“手机防水袋，限时抢购”，忽然笑了。
“明天就去买新的。”
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没一会儿，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正好照在林枫脸上。
他皱了皱眉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但阳光太毒了，跟长了眼睛似的，继续往他脸上照。
他又翻了个身，背对着窗户。
躺了五秒。
然后他忽然睁开眼。
猛地坐起来。
“我操，几点了？”
他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——那个破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杵在那儿。
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。
“熬夜伤身，快买护肝片。”
林枫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，下床，走进卫生间。
洗了把脸，漱了漱口，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
眼睛有点红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脸上的泥印子还在。
他洗了把脸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下楼。
客厅里，苏婉清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茶几上摆着两碗粥，几碟小菜，还有一盘包子，热气腾腾的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？”
林枫嗯了一声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
热乎的，咸淡正好。
他又喝了一口。
苏婉清继续看手机，没说话。
林枫喝了几口粥，夹了一筷子小菜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兜里掏出那个破手机，往茶几上一放。
“这玩意儿疯了。”
苏婉清看了一眼。
屏幕亮着，那个购物APP杵在那儿。
她伸手点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又点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枫。
“进水了？”
林枫点头。
“昨晚掉河里了。”
苏婉清又看了看手机。
“还能用吗？”
林枫说:“用不了，想关机关不了，想点别的点不动，就这一个APP一直开着。”
苏婉清拿起手机，按了几下电源键。
关机选项弹出来，她刚要点，屏幕一闪，关机选项没了。
那个购物APP又回来了。
她又按了几下电源键。
同样的情况，反复出现。
她放下手机，看着林枫。
“这手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林枫说:“有意思个屁，气得我想砸了它。”
苏婉清笑了笑，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那就换一个。”
林枫点头。
“正打算换。”
他继续喝粥。
喝了几口，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昨晚我回来的时候，你不在？”
苏婉清说:“嗯，出去了。”
林枫问:“去哪儿了？”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事。”
林枫没再问，继续喝粥。
喝完粥，他把碗放下，靠在沙发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苏婉清收拾碗筷，端进厨房。
林枫坐在沙发上，掏出那个破手机，又看了一眼。
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。
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。
“换新手机，就来XXX手机城，以旧换新更划算。”
林枫盯着那行字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还打上广告了？”
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，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去哪儿？”
林枫说:“买手机。”
苏婉清点点头。
“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林枫想了想。
“应该回。”
苏婉清缩回头，继续洗碗。
林枫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阳光明晃晃的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，他顺着路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看见一家手机店。
店面不大，门口挂着“手机大卖场”的招牌，玻璃门上贴着各种促销海报。
他推门进去。
店里开着空调，冷气扑面而来。
几个柜台后面站着店员，有的在玩手机，有的在招呼客人。
林枫走到一个柜台前，掏出那个破手机，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买手机。”
柜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扎着马尾，看着挺精神。她看了一眼那个手机——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杵在那儿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，您这手机……”
林枫说:“进水了，关不了机，想换新的。”
柜员点点头，从柜台里拿出几款手机，摆在台面上。
“您看看这几款，都是今年的新款，性价比高。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。
一款三千多，一款四千多，还有一款五千多。
他抬起头。
“有没有便宜点的？”
柜员又拿出几款。
“这两款是去年的，便宜一些，两千出头。”
林枫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自己的破手机。
“以旧换新能抵多少？”
柜员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看，按了几下，屏幕没反应。
她想了想。
“先生，进水机我们一般是不收的。不过您要是买新机的话，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下，大概能抵个五十到一百。”
林枫笑了。
“又是五十？”
柜员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进水机风险大，我们收了也卖不出去，只能拆零件用。五十已经是……”
林枫摆摆手，打断她。
“行了，我懂。”
他指了指那款两千出头的。
“就这个吧，不要以旧换新。”
柜员点点头，从柜台里拿出新手机，开始办手续。
林枫掏出银行卡，付了钱。
柜员把新手机递给他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送您一个手机壳，还有贴膜。”
林枫接过新手机，拆开包装，开机。
屏幕亮了，干干净净的，一个多余的APP都没有。
他长出一口气。
“终于正常了。”
他把新手机揣进兜里，又把那个破手机拿起来，看了一眼。
屏幕还亮着，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，首页上的广告又换了。
“感谢惠顾，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林枫盯着那行字，愣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这破玩意儿……”
他把破手机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这个你们收不收？不要钱，送你们了。”
柜员愣了一下。
“送我们？”
林枫点头。
“嗯，留个纪念。”
柜员看着那个还在闪的屏幕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这…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？”
林枫摆摆手。
“没问题，就是关不了机而已。”
柜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来，放在柜台下面。
林枫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柜员正拿着他的破手机，盯着屏幕看。
屏幕上，那个购物APP还在那儿。
林枫走出手机店，阳光明晃晃的，照得他眯起眼。
他把新手机揣进兜里，摸了摸——硬的，方的，实实在在的一台新手机。
心情不错。
他顺着路往前走，走几步，摸出手机看一眼，再揣回去。走几步，再摸出来看一眼。
屏幕干干净净的，想点什么点什么，想划哪儿划哪儿。
“这才是手机该有的样子。”
他又把手机揣回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他抬头一看。
路边围了一群人，正在那儿看热闹。人群中间，一个男的正在跟一个女的吵架，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……你凭什么翻我手机？！”
“我翻你手机怎么了？你跟那女的聊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！”
“我跟她聊工作！”
“工作？大半夜的聊工作？”
林枫从旁边走过，扫了一眼，没停。
这种事，看多了容易折寿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，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急，很快，正往他这边跑。
他回头一看。
一个男的，二十来岁，穿着件黑T恤，正朝他冲过来。
手里攥着个手机。
林枫还没反应过来，那人已经冲到他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兄弟！帮个忙！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那人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帮我拿一下！我马上回来！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跑。
林枫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手机，又看了看那人跑远的背影。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
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是一个聊天界面，上面显示着一条消息。
“宝贝，我马上到！”
林枫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人跑远的方向。
那人已经拐进一条巷子，没影了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。
屏幕忽然一闪。
一条新消息弹出来。
“我看到你了，你在哪儿呢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他看到我了？
他抬头往四周看。
路边，一个女的正在东张西望，手里也拿着个手机。
二十出头，长发，穿着条碎花裙子，长得还挺好看。
她正在打电话。
林枫手里的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来电显示:“宝贝”。
林枫：“……”
他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那女的打了两遍，没打通，开始往他这边走。
林枫站在原地，拿着那个手机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特么都什么事儿？
那女的一边走一边四处看，走到他跟前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。
愣了一下。
“这手机……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。
两个手机一模一样，连手机壳都是同款。
那女的盯着他。
“你谁？怎么拿着我男朋友的手机？”
林枫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那个……你男朋友刚才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那女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“刚才？刚才他跟你在哪儿？”
林枫往巷子那边指了指。
“他往那边跑了。”
女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跑了？他为什么跑？”
林枫想了想，决定实话实说。
“他让我帮他拿一下手机，然后跑了。”
女的盯着他，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
林枫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他为什么把手机给你？”
林枫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女的不信。
“你不知道？你不知道就帮陌生人拿手机？”
林枫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不想拿，他塞给我就跑了。”
女的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出手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
林枫把手机递过去。
女的接过来，翻了翻聊天记录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翻到最后，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枫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林枫往巷子那边指了指。
“就刚才，往那边跑了。”
女的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巷子那边追。
林枫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你给我站住——！”
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，好像什么东西倒了。
林枫没回头，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出现一家奶茶店。
他想了想，走进去，点了一杯柠檬茶，坐在窗边的位置上。
喝着茶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舒服。
喝了一会儿，忽然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跑过去。
是那个穿黑T恤的男的。
跑得飞快，一边跑一边回头，脸上全是汗。
后面，那个穿碎花裙的女的正追着，手里举着个手机，跑得也快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林枫看着这一幕，端起柠檬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啧。”
他放下杯子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街上人来人往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从兜里掏出新手机，打开相机，对着窗外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，阳光，街道，行人，还有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，笑了笑。
然后把手机揣回去，继续喝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