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着跑着,前面忽然出现一座房子。
跟周围的破屋不一样,这座房子看着挺新,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,灯笼里点着蜡烛,烛光一晃一晃的。
林枫愣了一下,放慢脚步走过去。
走近了一看,这房子像个婚房。
门上贴着大红喜字,窗户上糊着红纸,门口还铺着红毯子,就是落了灰,看着有点旧了。
他伸手推门。
推不动。
他又使劲推了推,还是推不动。
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。
他绕到窗户边,想往里看,但窗户糊得太严实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又回到门口,仔细看了看。
门边放着一个香炉,香炉里插着三根香。
两根长的,一根短的。
短的已经烧到底了,长的还剩一大截。
林枫盯着那三根香,忽然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过的话——人怕三长两短,香怕两短一长。
这香插得不对。
他蹲下来,想把那根短的拔出来,换个长的。
但短的已经烧没了,只剩下个香屁股,一碰就碎。
他需要找根新的香。
他站起来,往四周看了看。
祠堂。
刚才那个祠堂里有香。
虽然都是断的、发霉的,但总比没有强。
他咬了咬牙,往回走。
——
走了没多远,就看见那座祠堂。
门还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他放轻脚步,悄悄走进去。
那个红影已经不见了。
他松了口气,开始翻。
供桌下面,柜子里面,神像后面,到处翻。
翻出一把断香,但都是短的。
翻出一个香盒,空的。
翻到最后一个柜子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根香,长的,没烧过。
林枫眼睛一亮,伸手就去拿。
手刚碰到香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。
林枫没回头,抓起香就跑。
跑出柜子那一下,他用余光往后一扫——那个红影已经从神像后面飘出来了,红色的嫁衣在黑暗中一晃,朝他这边追过来。
“又来?!”
林枫冲出祠堂大门,一头扎进外面的破屋区。
这片全是老房子,土墙木梁,东倒西歪。有的塌了一半,有的墙都裂了,地上全是碎瓦烂砖。他白天从外面路过的时候扫过几眼,大概记得几条路。
他左拐,钻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很窄,两边都是快倒的土墙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他跑得飞快,脚下踩着碎瓦哗啦哗啦响。
跑出巷子,前面是个岔路口。
他往右拐。
右边是一片倒塌的房屋,到处是烂木头和碎砖。他踩着那些破烂往前冲,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红影已经从巷子里飘出来了,正朝他这边追。飘得很快,脚不沾地,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晃得刺眼。
林枫咬着牙,继续跑。
“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?追起来没完了是吧?”
没人理他,红影越追越近。
前面有个破院子,院墙塌了一半。他冲过去,踩着那堆塌下来的土块翻过去,落地时膝盖一弯,整个人滚了一圈,卸掉力道。
爬起来继续跑。
院子里堆着好多烂木板,跟小山似的。他往那堆木板后面一钻,整个人缩进去,窝在那些发霉的破木头中间。
屏住呼吸。
从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
那个红影飘进院子了。
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四处看。
林枫把呼吸压到最低,一动不动。
红影转了两圈,没发现他,往院子另一边飘走了。
林枫没动。
继续缩着。
等了十几秒,那红影又飘回来了。
她在院子中间停下,又转了一圈。
林枫缩在木板堆里,心跳得跟打鼓似的,但硬是憋着气,一声没出。
红影转完圈,这回真走了。
飘出院墙,消失在另一边。
林枫等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,才慢慢从木板堆里爬出来。
他没敢站起来,猫着腰,顺着墙根溜。
溜到院墙边上,探头往外看。
外面没人。
他翻过院墙,落在外面的巷子里。
巷子很窄,两边都是破房子的后墙。他顺着巷子往前走,走几步停一停,走几步停一停,竖着耳朵听动静。
走到巷子尽头,前面是一条稍宽的路。
他探出头,左右看了看。
没人。
他松了口气,快步穿过那条路,钻进对面的另一片破屋区。
这片比刚才那片还破,房子都快塌成废墟了,到处是烂木头碎瓦片。
他找了个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墙角,蹲下来,喘了口气。
喘匀了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根香。
还好,没断。
然后他攥着香,顺着来时的路,悄悄往回摸。
——
那座婚房还在那儿。
门口两盏红灯笼,烛光一晃一晃的。
林枫走到门边,蹲下来,看着那个香炉。
香炉里还是那三根香,两根长的,一根只剩屁股的短的。
他把那根短的拔出来,扔了。
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长香插进去。
三根长的。
刚插好,门忽然开了。
一阵阴风从里面吹出来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站起来,往里看。
里面红彤彤的,到处挂着红绸子,点着红蜡烛,最里面摆着一张床,床上铺着红被子,被子上面放着一套嫁衣。
红的。
跟那个纸人穿的一模一样。
林枫站在门口,看着那套嫁衣,心里发毛。
身后,脚步声停了。
他回头一看。
那个穿红嫁衣的纸人站在他身后,没再往前追。
她就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看着那扇开着的门。
林枫往旁边让了让。
纸人慢慢走进去,一步一步,走到床边,拿起那套嫁衣。
她抱着嫁衣,转过身,看着林枫。
脸上忽然有了表情。
好像在笑。
又好像在哭。
林枫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纸人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把嫁衣往身上一披。
红光一闪。
纸人不见了。
嫁衣落在地上,空空的。
林枫愣了愣,走过去,捡起那套嫁衣。
嫁衣下面,压着一张纸。
他拿起来看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,跟祠堂里那张差不多。
“……王氏女,生于民国十七年六月十五日酉时,卒于民国三十五年七月初七子时,享年十八。因婚期在即,猝然离世,怨气难消,葬于此地。若有缘人替我了却心愿,来世当牛做马,报答恩情。”
林枫看着那张纸,又看看手里的嫁衣。
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这是……帮那女鬼了却心愿了?
他站在原地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嫁衣叠好,放回床上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深吸一口气转头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林枫把那几根没用完的长香揣进兜里,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了没几步,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。
【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灵境镇离奇事件:已完成1/3】
【当前进度:王氏女怨气化解】
【剩余事件:血月异象、阴兵过境】
林枫愣了一下。
这才完成三分之一?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那轮血月还挂在天上,红通通的,一点没变。
阴兵过境他刚才也看见了,但那玩意儿怎么处理?总不能让他去跟阴兵干架吧?
他正想着,忽然感觉脚底下有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。
一块玉佩。
跟刚才祠堂里翻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弯腰捡起来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玉是青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王”字。
他把玉佩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王氏女灵位。”
林枫拿着那块玉佩,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是那女鬼的遗物。
他想起刚才在祠堂里,那女鬼的手快碰到他的时候,兜里那块玉佩亮了一下,她就停住了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他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看了看,又翻了翻兜里那张生辰八字的纸。
民国十七年六月十五日酉时。
卒于民国三十五年七月初七子时。
他算了一下——十八岁。
正好是结婚的年纪。
他叹了口气,把玉佩和纸收好。
然后他抬头看着那轮血月,想了想。
血月,阴兵,女鬼……
这些东西应该都跟这个镇子有关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走了没多久,前面又出现那片空地。
那个神像还在那儿,红脸红袍,一动不动。
林枫站在空地边上,看着那尊神像。
月光下,神像的脸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。
他皱了皱眉,往前走了一步。
刚迈出脚,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转头一看。
那条阴兵的队伍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些举旗的,那些拿刀的,那些骑马的,还有那辆马车。
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他们是往空地这边走。
林枫赶紧往旁边一躲,缩在一棵树后面。
那队伍慢慢走过来,走到空地边上,停了。
然后那个马车帘子掀开了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白的,细的,像女人的手。
那只手掀开帘子,一个人从马车里走出来。
女的。
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。
跟那个纸人穿的一模一样。
林枫缩在树后面,瞪大了眼。
那女的下了马车,站在空地上,抬头看着那尊神像。
然后她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磕完头,她站起来,转身往林枫这边看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林枫看清了她的脸。
跟那个纸人一模一样的脸。
但眼睛是活的。
她看着林枫藏身的那棵树,忽然笑了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回马车里。
帘子放下来。
那支队伍又开始走,慢慢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枫缩在树后面,半天没动。
等那队伍彻底不见了,他才慢慢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片空地,看着那尊神像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那女的……
是那个纸人?
还是那个王氏女?
他想起那张纸上写的——“若有缘人替我了却心愿”。
他低头看了看兜里的玉佩。
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那尊神像走过去。
走到神像跟前,他停住。
神像低着头,看着他。
红脸红袍,在血月下看着格外诡异。
林枫从兜里掏出那两块玉佩,放在神像前面的供桌上。
又掏出那张生辰八字的纸,也放在上面。
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那尊神像。
神像没动。
但月光好像亮了一点。
他抬头看天。
那轮血月,颜色好像淡了一些。
林枫站在那儿,等了一会儿。
忽然,一阵风吹过来。
供桌上的那两张纸被风吹起来,飘到半空,打了个旋儿,然后落在地上。
林枫走过去,捡起来一看。
纸上的字变了。
“谢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把纸叠好,揣进兜里。
再抬头看天。
血月彻底消失了。
月亮变回正常的颜色,白白的,亮亮的,照在空地上。
林枫站在那儿,长出一口气。
脑子里叮的一声响。
【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灵境镇离奇事件:已完成2/3】
【剩余事件:阴兵过境】
【提示:阴兵过境与血月异象相关,血月已解,阴兵将不再出现】
林枫看着那个提示,忽然笑了。
敢情血月一解,阴兵也没了?
他站在空地上,看着那轮正常的月亮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折腾了一晚上,总算完事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神像。
月光下,神像的脸好像没那么红了。
他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,往镇子外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