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往前走了一段，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镇的空地上，那群人还在那儿议论纷纷，有人还往他这边张望，但没人追上来。
他又往四周扫了一圈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前面那栋楼的楼顶，站着一个人。
女的。
一身白衣，怀里抱着一把剑，正低头往下看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白得刺眼。
白影。
林枫心里一紧，但没跑。
他就站在那儿，抬头看着楼顶上的白影。
白影也看着他，一动不动，跟座雕像似的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夜风吹过，林枫打了个哆嗦——衣服还是湿的，站久了冷得不行。
楼顶上的白影，衣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，但她本人纹丝不动。
林枫忽然笑了。
他冲楼顶上喊: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抛圣杯的？”
白影没说话，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林枫又喊:“要打就下来打，站那么高装什么深沉？”
白影还是没动。
林枫等了等，见她没有下来的意思，干脆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影还在那儿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只是头稍微偏了一点，像是在目送他。
林枫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他忽然停下来，抬头往上看。
白影不见了。
他心里一紧，往四周看。
没人。
他又抬头看那个楼顶。
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在原地，等了几秒。
还是没动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忽然感觉头顶有风声。
抬头一看——一道白影从旁边的屋檐上掠过，落到前面的楼顶上。
白影站在那儿，抱着剑，又低头看着他。
林枫停下来，看着她。
这回他没喊话，只是盯着她。
白影也没动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夜风吹过，两个人的衣摆都在飘。
林枫忽然抬起手，冲她竖了个中指。
然后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林枫。”
他停住脚步，回头。
白影从楼顶上跳下来，落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。
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，跟片叶子似的。
她抱着剑，看着他。
林枫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白影开口:“你刚才那几下，怎么回事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回事？”
白影说:“抛圣杯。”
林枫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怎么，你也信这个？”
白影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林枫被她看得有点发毛，摆了摆手。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随手一抛就那样了。”
白影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说:“你身上有古怪。”
林枫说:“我知道。”
白影又说:“你身上那股气息，跟界门有关。”
林枫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白影没回答，只是说:“墨经年他们追你，不只是因为你是什么圣血宿主。”
林枫等着她说下去。
白影却没再说了。
她抱着剑，转过身，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林枫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喊了一句。
“刚才那几下，你不也没动手？”
白影脚步顿了顿，但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很快，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林枫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，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了几声，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快亮了。
他加快脚步，朝前面走去。
走了没几步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。
他猛地往旁边一扑。
一道黑影从天上落下来，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。
砰！
地上的石板裂开好几道缝。
林枫滚了两圈，爬起来一看。
魅影。
她站在那儿，一身黑色紧身衣，长发披肩，脸上画着浓妆，正冲他笑。
“跑得挺快啊。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魅影歪了歪头，笑得挺开心。
“你猜。”
林枫没猜，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，身后一阵风声袭来。
他往旁边一躲，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飞过去，钉在前面的墙上。
飞刀。
刀柄还在颤。
林枫没停，继续跑。
魅影在后面追，跑得飞快，一边跑一边扔飞刀。
林枫左躲右闪，飞刀一把接一把从他身边飞过，有的擦着衣服，有的贴着耳朵，有一把甚至削断了他几根头发。
他冲进一条巷子，魅影也追进来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都是墙，跑不了多远就是死路。
林枫跑到巷子尽头，一堵墙挡在前面。
他停下来，转身。
魅影也停下来，站在巷子中间，堵住了出路。
她手里还握着两把飞刀，在指尖转来转去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那张画着浓妆的脸，笑得跟猫看见老鼠似的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。
魅影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冰凉的墙。
魅影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枫忽然动了。
他往旁边一冲，踩上墙边的几个破箱子，借力往上一蹿，抓住墙头，翻身就往上爬。
魅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她也冲过来，踩着那几个破箱子，同样往上一蹿，抓住墙头，翻上去。
两人上了墙头，在窄窄的墙沿上对峙。
墙很窄，只有一尺宽，底下是几米深的落差。
魅影站在墙这头，林枫站在墙那头，中间隔着几米。
夜风吹过，两个人都晃了晃。
魅影先动了。
她踩着墙沿，飞快地朝林枫冲过来，手里握着飞刀，一刀刺向他胸口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一脚踹向她。
魅影跳起来躲开，落回墙沿上，稳了稳身形，又扑过来。
两个人就在那窄窄的墙沿上打起来。
魅影的刀快，一刀接一刀，刀刀往要害招呼。
林枫躲得快，左闪右避，好几次差点掉下去。
打着打着，魅影忽然一脚扫过来。
林枫往后一仰，差点掉下去，赶紧抓住墙沿，整个人挂在墙上。
魅影低头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林枫啊林枫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她抬起脚，往他手上踩。
林枫一松手，整个人掉下去。
落地时他滚了一圈，卸掉力道，爬起来就跑。
魅影也从墙上跳下来，追上去。
两人在小镇的街道上追逐。
林枫跑得飞快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。
魅影追得很紧，而且跑着跑着，又掏出飞刀。
林枫赶紧往旁边一拐，躲进一条巷子。
魅影追进来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魅影放慢脚步，竖着耳朵听。
忽然，旁边传来一阵风声。
她往旁边一躲，林枫的拳头擦着她脸过去。
她反手就是一刀，林枫躲开，一拳打向她肚子。
魅影侧身躲过，一脚踹向他膝盖。
林枫跳起来躲开，落地时一拳打向她脸。
两个人又在黑暗中打起来。
看不见，全凭感觉。
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，喘气声，脚步声，在黑暗里混成一片。
打着打着，魅影忽然笑了。
“林枫，你比我想象的能打。”
林枫没说话，继续打。
魅影一边打一边说:“不过这样才有意思，太弱的猎物没意思。”
林枫一拳打过去，被她躲开，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林枫往后踉跄了两步，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魅影趁势扑上来，一刀刺向他胸口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但刀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，在胳膊上留下一道口子。
血溅出来。
林枫咬了咬牙，一脚踹在她肚子上。
魅影被踹得往后退了两步，捂着肚子，但还在笑。
“疼疼疼……不过我喜欢。”
她直起身，擦了擦嘴角，又扑过来。
两个人继续打。
打着打着，林枫忽然往后退了一步，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嘲讽扩音器。
他打开开关，冲着魅影喊:“来啊来啊！”
魅影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这玩意儿对我没用，你忘了？”
林枫当然没忘。
他收起扩音器，又从背包里摸出另一样东西。
嘘声喇叭。
魅影看见那个喇叭，挑了挑眉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？新玩具？”
林枫按下开关。
“嘘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声长长的嘘声在巷子里响起来，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皱着眉捂着耳朵。
“什么鬼东西！”
嘘声还在响，她烦躁地甩了甩头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转身就跑。
魅影想追，但那嘘声太刺耳了，追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捂着耳朵直皱眉。
“操！别让我抓到你！”
林枫没回头，跑得更快了。
他冲出巷子，跑上大街，跑过那个还在举行仪式的空地，跑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，跑向小镇的另一头。
身后，嘘声终于停了。
魅影站在巷子里，揉着耳朵，气得直咬牙。
但她没再追。
那玩意儿太吵了，追上去也是找罪受。
她靠在墙上，看着林枫远去的方向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……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她揉了揉耳朵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枫跑出小镇，跑上公路，继续往前跑。
跑着跑着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镇的灯火在远处闪烁，魅影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扶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踩在石板路上。
他抬起头往前看。
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服，背着一把剑，正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张平静的脸。
柳白。
林枫愣了一下。
柳白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柳白笑了。
笑得很淡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林枫？”
林枫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柳白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看见他胳膊上缠着的破布，看见他浑身湿透的衣服，看见他脸上的汗和泥。
柳白挑了挑眉。
“你这是……刚从河里爬出来？”
林枫喘了口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柳白又笑了。
这回笑得明显了一点。
“我听说你最近挺忙，没想到忙成这样。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柳白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伤得重不重？”
林枫摇摇头。
“皮外伤。”
柳白点点头，忽然伸出手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林枫没躲，让他拍了。
柳白拍完，收回手，看着他说:“我刚从那边过来，看见那女的追你。”
林枫心里一紧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
柳白点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林枫盯着他。
“那你没出手？”
柳白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自己跑出来了吗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柳白继续说:“那女的不好对付，我出手也未必能留下她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看你也不需要帮忙。”
林枫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。
“你这是在夸我？”
柳白摇摇头。
“陈述事实。”
林枫看着他，忽然问: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柳白说:“来参加一个仪式。”
林枫想起刚才那个小镇的请神送神。
“那个抛圣杯的？”
柳白点点头。
“你也在？”
林枫说:“路过，凑了个热闹。”
柳白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微妙。
“我听说有人连续抛了四次圣杯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柳白笑了。
“这种事，传得很快。”
林枫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柳白看着他，忽然问:“你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林枫想了想。
“回城。”
柳白点点头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一段。”
林枫看着他。
“你送我？”
柳白说:“我车停在那边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，不想走？”
林枫赶紧跟上去。
两人穿过一条小巷，走到一个停车场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儿，看着挺结实。
柳白拉开车门，上了驾驶座。
林枫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进去。
车里暖和，座椅软软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柳白发动车子，开了暖气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柳白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暖气调大了一点。
车子开出停车场，上了公路。
林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，忽然开口。
“谢了。”
柳白看着前方，随口说:“不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