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套着那个纸箱，站在路边，左右看了看。
左边是一条大路，黑漆漆的，偶尔有几辆车开过，车灯一晃而过，然后又是漆黑一片。
右边也是一条大路，同样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儿。
前后都是路灯，昏黄昏黄的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站在原地，转了一圈。
然后他停下来，看着那条不知道通向哪儿的公路，忽然有点茫然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套着个破纸箱，浑身湿透，鞋子踩一下咕叽咕叽响。
手机早没电了，也不知道现在几点。
钱包里还有几百块钱，但这荒郊野外的，连个车都没有，钱有屁用。
他又左右看了看。
远处有个公交站牌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。
他走过去看了看。
末班车——19:30。
现在几点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肯定过了七点半。
因为天都黑透了。
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，看着那块牌子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靠在站牌上，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。
“这特么……”
他忽然想笑。
笑了两声，又笑不出来了。
风一吹，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把纸箱裹紧了一点，继续站在那儿发呆。
站了一会儿，远处忽然有车灯晃过来。
一辆车，开得挺慢，像是正在找什么。
林枫眼睛一亮，往路边走了几步，伸手拦车。
车停了。
是一辆黑色的SUV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脸。
男的，三十来岁，寸头，眼神有点冷，看着他。
林枫愣了一下。
这人有点眼熟……
那人看着他，忽然开口。
“林枫？”
林枫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起来了。
彭大海。
隐曜的人，墨经年身边的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彭大海看着他，没动，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看见他套着的那个纸箱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彭大海看了他两秒，忽然推开车门，下来了。
林枫往后退了两步。
彭大海站在车边，看着他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林枫没信，继续往后退。
彭大海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抽了一口，他抬头看着林枫。
“上次在墨经年那儿，我手下留情了，你没感觉出来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次彭大海明明有机会拿下他，但只是把他逼退，没下死手。
彭大海又抽了一口烟。
“你爸当年帮过我，我得还这个人情。”
林枫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彭大海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。
“行了，别站着了。上车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枫犹豫了一下。
彭大海掐了烟，转身往车上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，还想继续站那儿当冰箱？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纸箱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纸箱脱了，扔在路边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上了车。
车里暖和，座椅软软的，空调吹着热风。
彭大海上了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枫。
“去哪儿？”
林枫想了想。
“苏家。”
彭大海点点头，踩下油门。
车子开出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，长出一口气。
彭大海开着车，没说话。
车里安静得很，只有空调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彭大海忽然开口。
“你爸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林枫转头看着他。
彭大海没回头，继续开车。
“他当年帮过我，我得还。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下次再见面，该抓还是得抓。明白吗？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彭大海开着车，没说话。
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枫忽然开口。
“你刚才说，下次见面该抓还是得抓？”
彭大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那这次呢？”
彭大海没说话。
林枫等了等，见他没回答，也没再问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开着开着，彭大海忽然减速了。
林枫往前一看——前面又堵车了。
又是查车的？
他坐直身子，往前看。
不是查车的。
是路障。
几辆黑色的SUV横在路中间，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，都穿着深色衣服，手里拿着家伙。
林枫心里一紧。
彭大海也看见了，脚底下的油门松了松，但没停，继续往前开。
开近了，林枫看清了那些人的脸。
墨家的人。
领头那个站在最前面，瘦高个，眼神阴冷，盯着开过来的这辆车。
墨经年。
林枫脑子嗡的一声。
彭大海把车停在路障前面。
车窗摇下来，墨经年走过来，往车里看了一眼。
看见林枫，他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林枫，跑得挺远啊。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墨经年又看向彭大海。
“大海，这是几个意思？”
彭大海靠在椅背上，没动。
“送个人。”
墨经年笑了笑，笑得很冷。
“送人？送哪儿去？”
彭大海说:“苏家。”
墨经年点点头，慢慢绕到车后面，看了看车牌，又走回来。
他站在驾驶座窗边，一只手搭在车顶上，弯下腰，看着彭大海。
“大海，你是我的人，还是他的人？”
彭大海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墨经年又笑了笑。
“行，我不为难你。”
他直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冲后面摆了摆手。
那些墨家的人围上来，把车围得严严实实。
墨经年看着车里的林枫。
“自己下来，还是让我的人请你下来？”
林枫坐在后座，手攥紧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彭大海忽然开口。
“墨先生。”
墨经年低头看他。
彭大海说:“我欠他爸一个人情。”
墨经年挑了挑眉。
“所以呢？”
彭大海推开车门，下来了。
他站在车边，看着墨经年。
“这个人情，今天还。”
墨经年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挺开心。
“彭大海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彭大海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墨经年看着他，笑容慢慢收起来。
“你是我的人。”
彭大海说:“我知道。”
墨经年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那你还敢拦我？”
彭大海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挡在车门前面。
墨经年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冲那些人摆了摆手。
“动手。”
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。
彭大海一拳打翻第一个冲上来的人，侧身躲过第二个人的刀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，那人飞出去，撞倒后面两个人。
但人太多了。
打倒一个，上来两个。
打倒两个，上来四个。
林枫坐在车里，看着外面的混战，咬了咬牙。
他推开车门，冲出去。
一拳打在一个正要偷袭彭大海的人脸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往后退。
彭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下来干嘛？”
林枫说:“帮你。”
彭大海没再说话，又打翻一个。
两个人背靠背，跟那十几个人打成一团。
林枫身上挨了好几下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咬着牙硬撑。
打着打着，墨经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一拳打过来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反手一拳打回去。
墨经年抬手挡住，另一拳已经跟上来了，结结实实砸在林枫肚子上。
林枫整个人弯下去，疼得差点吐出来。
墨经年又要打，彭大海忽然冲过来，一拳把他逼退。
“快走！”
林枫捂着肚子，喘着气。
“你呢？”
彭大海又打翻一个。
“别管我，走！”
林枫看了他一眼，咬了咬牙，转身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后面有人追上来。
他头也不回，跑得飞快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辆摩托车，停在路边，钥匙还插着。
他冲过去，跨上摩托车，拧钥匙，发动。
摩托车轰的一声窜出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彭大海还在那儿打，被十几个人围着，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。
墨经年站在旁边，正往他这边看。
林枫咬着牙，拧了一把油门。
摩托车冲进夜色里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枫骑着摩托车在夜色里狂奔。
风呼呼地往脸上刮，把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，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一把拧到底，油门轰得震天响。
身后，几道车灯从拐角处冲出来。
三辆黑色的SUV，开得飞快，车灯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
林枫回头看了一眼，骂了一句。
“操！”
他拧了一把油门，摩托车往前一窜。
但摩托车再快也跑不过汽车，那三辆SUV越追越近，车灯越来越亮。
林枫咬着牙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。
前面是个弯道，很急的那种。
他没减速，直接冲过去。
摩托车倾斜下来，膝盖都快蹭到地了，整个人跟要飞出去似的。
但过了弯道，那三辆SUV被甩开了一点距离。
林枫喘了口气，继续往前冲。
前面是一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，但路窄，七拐八绕的。
林枫冲进村子，摩托车在窄巷里穿行，一会儿左拐，一会儿右拐。
那三辆SUV也冲进来，但车太宽，拐弯不方便，有两辆卡在巷子口进不来。
只剩一辆还在追。
林枫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笑得很欠揍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摩托车刚好能过。
那辆SUV也想跟进来，结果卡住了。
车门打开，几个人跳下来，徒步追。
林枫骑着摩托车冲出巷子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。
然后他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没路了。
一条死胡同。
他愣了半秒，然后一咬牙，调转车头，往回冲。
那几个人正好追上来，看见他冲回来，赶紧往两边躲。
林枫从他们中间冲过去，摩托车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那人吓得往后一仰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林枫冲出去，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这回是活的，一直通到村子外面。
他冲出去，上了大路。
身后，那几个徒步追的人已经被甩掉了，但车灯又从后面亮起来——那两辆SUV绕过村子，又追上来了。
林枫继续往前跑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是大路，右边是一条小路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儿。
他犹豫了半秒，往右拐。
小路很颠，坑坑洼洼的，摩托车蹦蹦跳跳，颠得他屁股都快裂了。
但他没减速，继续往前冲。
后面那两辆SUV也拐进来，但小路太窄，他们开不快。
林枫越跑越远，慢慢把那两辆车甩在后面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座桥。
桥很窄，只能过一辆车，两边没有栏杆。
林枫冲上桥。
刚冲到一半，他忽然看见桥那头站着一个人。
女的。
黑衣，长发，站在桥中间，正看着他。
魅影。
林枫心里一紧，但没减速，直接朝她冲过去。
魅影没躲，反而笑了。
她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，朝他扔过来。
飞刀。
林枫侧身一躲，飞刀擦着他耳朵飞过去。
他继续往前冲，摩托车朝魅影撞过去。
魅影往旁边一跳，躲开了。
林枫冲过桥，头也不回。
身后，魅影站在桥上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——
林枫骑着摩托车，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终于，后面没有车灯了。
他慢慢减速，把摩托车停在路边。
下了车，他扶着车把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上下都是汗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，腿都软了。
他靠着摩托车，抬头看天。
黑漆漆的，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挺大声。
笑着笑着，他停下来，喘着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然后他跨上摩托车，继续往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