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二十分钟，路边立着一块大牌子——“灵山特产城”。
但这地方建在荒郊野外，四周就这一栋楼。三层高，门口还停着七八辆大巴。
周导把车停好，站起来拿着话筒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各位，咱们到了。灵山特产城，里面什么都有，茶叶、药材、工艺品。大家下去逛逛，四十分钟后上车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对了，大家进去以后会有人接待。人家介绍什么就听听，买不买都行，但别跟人家吵。咱们出来玩，图个开心，是不是？”
车厢里一阵沉默。
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小声说：“这不就是强制购物吗……”
周导脸立马拉下来：“谁说的？我说强制购物了吗？我说的是下去逛逛，看看，买不买都行。但你要是连车都不下，那我这导游就不好做了。”
他声音提高了几度：“咱们这行不容易，团费就那么点，大家体谅体谅。你要是不配合，那我只能请你下去了。这荒郊野外的，你自己想办法回去。”
车厢里更安静了。
周导放下话筒，拉开车门，第一个下去了。
车上的人互相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，陆续站起来往下走。
林枫跟着人群下了车。特产城门口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，手里拿着小旗子。旁边还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男的，在那儿抽烟，眼睛盯着下车的人。
林枫帽檐往下压了压，混在人群里往里走。
刚进大门，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迎上来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欢迎大家来到灵山特产城！我是今天的接待员小刘，大家跟我来。”
一群人跟着她往里走。一楼是大厅，摆着各种柜台，茶叶、药材、干货。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售货员，笑眯眯地看着游客。
小刘一边走一边介绍：“咱们这儿的茶叶都是当地山上种的，不打农药，纯天然……”
林枫没听，扫了一圈周围。大厅里已经有七八个团的游客了，吵吵嚷嚷的。门口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还在那儿站着。
小刘把他们带进一个大厅。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茶具和几小包茶叶。
“大家请坐，我给大家泡杯茶，尝尝咱们这儿的特产。”
一群人坐下来。林枫也跟着坐下，但没摘帽子。
小刘开始泡茶，一边泡一边介绍茶叶的功效——什么降压降脂、美容养颜。泡好茶，她端着一杯杯递过来：“大家尝尝，这是咱们这儿的招牌茶，野生高山茶。”
林枫接过茶，闻了闻，没喝。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，站在大厅门口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。
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茶叶包。小包装，每包二两，包装挺精致。
他抬头看向小刘。她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介绍，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林枫又看向那些游客。有的在喝茶，有的在看手机。那个抱小孩的女人坐在角落里，小孩在闹，她在哄，根本没心思听。她旁边坐着她老公，正盯着桌上的茶叶包，一脸为难。
这时林枫脑子里叮的一声。
【任务：购物的“艺术”】
【想办法让同车游客不用强制购物也能继续行程】
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，又看了一眼还在说个没完的小刘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帽檐压得更低了。
小刘泡完茶，又开始介绍茶叶的功效：“这个茶啊，不仅好喝，还有药用价值。咱们本地人有个说法，一天三杯茶，医生不用抓……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给每个人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了一点茶叶样品：“大家先尝尝，喜欢的话可以带一点回去。今天咱们有活动，买二送一。”
几个老太太拿起茶叶看了看，闻了闻，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小刘介绍完茶叶，又开始介绍隔壁柜台的药材：“咱们这儿的药材也是一绝，野生的灵芝、天麻、党参……”她指了指大厅侧面的一个柜台，里面摆着各种干货，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，戴个眼镜，“那位是咱们这儿的药师，懂中医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。”
几个有腰腿疼的老人站起来往那边走。
小刘又介绍了一会儿，然后笑着说：“大家慢慢看，慢慢选，四十分钟后集合，车就在门口等着。”说完她转身走了。
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还站在门口。
大厅里热闹起来。有的在柜台前看茶叶，有的在药材柜台那儿排队等着咨询。
林枫站起来，在人群里慢慢走。他走到药材柜台旁边，看了一眼。那个穿白大褂的“药师”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，一边把一边点头：“您这身体啊，有点虚，气血不足，得补补。”
老太太紧张地问：“那吃啥能补？”
“药师”指了指柜台里的药材：“咱们这儿的野生灵芝，炖汤喝，一个月见效。就是有点贵……”
林枫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茶叶柜台边上，他停下来假装看茶叶。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笑眯眯地问：“帅哥，想买点啥？自己喝还是送人？”
林枫摇摇头，走开了。
他走了一圈，大概摸清了情况。这地方分三层，一楼是茶叶和药材，二楼是工艺品，三楼是餐厅。每个楼层都有穿黑衣服的男的守着，每层两三个。游客不少，十几个团混在一起，估摸着上百号人。
这时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。是那个抱小孩的女人。
“老公，咱们买不买？”她站在茶叶柜台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装，看着价签，表情有点为难。
她老公站在旁边，也是一脸为难：“太贵了……一包一百八，买二送一也得三百六。”
女人小声说：“可是不买的话，会不会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林枫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大厅角落，靠在墙上。有的游客已经开始掏钱了。一个老太太拎着两包茶叶，笑呵呵地往外走。一个中年男人在药材柜台刷了卡，拿着一盒灵芝。
林枫眯起眼。这些人，有多少是真想买的？
这时他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的朝那个抱小孩的女人走过去。那女的还在柜台前面犹豫，手里拿着那包茶叶，放回去又拿起来。黑衣服男的走到她旁边，没说话，就站在那儿看着她。
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脸一下子白了。她老公也看见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掏出手机：“买、买，我们买。”他扫了柜台上贴的二维码，付了钱。黑衣服男的这才走开。
林枫看着这一幕，牙关咬紧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脑子飞快地转。直接闹不行，那几个黑衣服的不好对付。不动手，那就得想办法让这些人自己不想买。
他正想着，忽然看见大厅另一头，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，手里拿着茶叶，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。他走过去凑近了听。
“……太贵了，我家那口子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，这一包就一百八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但你不买能行吗？刚才那谁没买，被那几个人盯着看，吓得不轻……”
“唉，就当花钱买平安吧。”
林枫听着，脑子里冒出个念头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走到那个抱小孩的女人旁边。她还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拿着那包茶叶，眼睛有点红。她老公在旁边安慰她：“算了算了，买了就买了……”
林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别急，一会儿可能有转机。”
那女的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林枫已经把帽檐压下来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大厅另一边，靠在柱子上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当前情绪值：21500】
他看了看那几个道具。嘲讽扩音器用了容易暴露自己，嘘声喇叭用得好能让全场尴尬。他选了嘘声喇叭。
【使用嘘声喇叭，需消耗500情绪值，是否确认？】
【确认】
林枫把喇叭攥在手里，等着时机。
大厅里，那个穿白大褂的“药师”还在给人把脉，说得眉飞色舞。茶叶柜台那儿，售货员一包一包往外拿。门口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，眼睛还在人群里扫来扫去。
林枫等了五分钟。那个“药师”开始推销一款“千年灵芝”：“这个灵芝啊，是我亲自上山采的，一年就那么几棵，一般人我都不拿出来……”
几个老人眼睛发光，凑过去看：“多少钱？”
“药师”伸出一根手指：“一万二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往后退了。但有一个老头，看着那盒灵芝，眼睛里全是渴望。他掏出手机，准备扫码。
林枫动了。他悄悄走到那群人旁边，把嘘声喇叭对准那个“药师”，按下开关。
“嘘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声长长的嘘声，忽然在整个大厅里响起来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个“药师”也愣住了，手里的灵芝差点掉地上。嘘声持续了十秒。十秒后，嘘声停了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那个准备扫码的老头，手机举在半空，看着“药师”，表情有点微妙。旁边的人开始小声嘀咕。
“这什么意思？”
“谁嘘的？”
“是不是觉得他在骗人？”
“药师”脸涨得通红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也愣住了，互相看了看。
林枫趁这机会悄悄换了个位置，走到茶叶柜台那边，又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嘘——————”
又是一阵嘘声，这回是冲着那个笑得最甜的售货员。售货员脸都僵了，手里的茶叶包不知道该放还是该拿。游客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这地方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“怎么老被嘘？”
“要不咱们走吧？”
那个抱小孩的女人眼睛亮了，拉着她老公就往门口走：“快走快走！”她老公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跟上。其他游客看见有人走，也犹豫了。一个老太太拉着老伴：“咱们也走吧，这地方怪怪的。”几个老人跟着往外走。
“药师”急了，冲那几个黑衣服的喊：“拦住他们！”
黑衣服的男的往门口跑。但游客太多了，上百号人挤在一起往外涌。他们拦得住这个，拦不住那个。
林枫混在人群里，跟着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“药师”站在大厅中间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被挤得东倒西歪。他嘴角翘了翘，收回目光，跟着人群出了门。
大巴车就在门口。周导站在车门口，一脸懵：“怎、怎么了？怎么都出来了？”
没人理他，直接往车上挤。林枫上了车，坐回原来的位置。没一会儿，那个抱小孩的女人也上来了，正好坐在他前面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林枫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车上的游客差不多都回来了。周导拿着名单点了一遍，人齐了。他站在车门口，看着特产城的方向，表情复杂。那几个黑衣服的男的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，但没追过来。周导犹豫了一下，上了车，关上门。
“出发。”
车开了。林枫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一口气。脑子里叮的一声响。
【任务完成：购物的“艺术”】
【获得奖励：情绪值×5000，抽奖券×1】
【当前情绪值：26000】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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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半个多小时，到了灵境谷。检票口那儿已经排成一条长龙，乌泱泱的全是人头。
车停稳，周导站起来拿着话筒喊：“各位，下车下车，排队进场。票我一会儿统一买，大家跟着我走就行。”
一群人下了车，站在太阳底下。林枫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明晃晃的。他往四周看了看，连棵树都没有，就一片大广场，全是人。
周导拿着旗子在前面晃：“大家排好队，别乱走啊，我去买票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说完他挤进人群里，没影了。
林枫站在队伍里，前面是那个抱小孩的女人，后面是一对中年夫妻。太阳晒着，没一会儿汗就下来了。那个小孩开始闹，又哭又叫的，女人抱着哄，脸晒得通红。后面那对夫妻也在抱怨。
“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？”
“早知道带把伞了……”
林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，靠在旁边栏杆上，闭着眼。
等了快两个小时。太阳从东边晒到头顶，又从头顶往西边偏。林枫感觉自己快被晒成人干了。
终于，周导挤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沓票，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：“来来来，检票进场！”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林枫跟着人群，终于进了景区大门。
进去以后是一条大路，两边种着枫树，叶子是红的。周导在前面带队，举着旗子，一路走一路介绍：“左边那是红叶谷，右边那是瀑布群，咱们先去红叶谷拍照，然后去瀑布那边……”
林枫跟着走，左看看右看看。就是普通的山，普通的树，普通的溪水。
正走着，周导忽然停下来，指着前面一条河：“各位，前面有个游玩项目，叫地下河漂流。坐橡皮艇顺着这条河进山洞，里面是地下景观，各种钟乳石。想玩的跟我来，不想玩的可以在岸上逛逛，四十分钟后咱们在出口集合。”
一群人犹豫了一下，有几个年轻人跟着去了。林枫想了想，也跟着。
他跟着周导走到河边，一人发了一件救生衣，然后排队上皮艇。两人一艇，林枫正好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的搭伙。
皮艇顺着水流往下漂，一开始挺平缓。漂了没一会儿，前面出现一个山洞，洞口黑漆漆的，水往里面流。皮艇进了山洞，眼前一下子黑了，只有洞壁上装着几盏彩灯，红的绿的紫的，照在那些钟乳石上。那个大学生掏出手机，一个劲拍照。
林枫靠在皮艇上，正看着，皮艇拐过一个弯，前面忽然开阔起来，是一个挺大的洞厅，彩灯更多。林枫的目光扫过那些钟乳石，忽然定住了。
洞厅边上，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站着一个人。女的，穿黑色紧身衣，长发披肩，脸上画着浓妆，正盯着他看。
魅影。
林枫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怎么在这儿？
魅影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然后她从石头后面冲出来，踩着水边的石头，几下就窜到河边，一跃而起，朝他扑过来。
“林枫——”
林枫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推开那个大学生，整个人从皮艇上翻下去，扑进水里。水冰凉，一下子淹没头顶。他从水里冒出头，抹了一把脸，往旁边看。魅影也跳下来了，正朝他游过来。
林枫转身就往旁边游。但水里游不快，没游几下，魅影就追上来了，一把抓住他的脚踝。林枫一脚蹬开她，反手一拳打过去。水里阻力大，拳头打在她身上软绵绵的。魅影笑了，也一拳打回来。两个人就在水里打起来。
那个大学生吓得趴在皮艇上，一动不敢动。
打着打着，魅影忽然抱住林枫的腰，使劲往水里按。林枫憋了口气，被她按进水里。水里睁不开眼，他只能凭感觉，一脚踹在她肚子上。魅影松了手。林枫冒出水面，大口喘气。魅影也冒出水面，喘着气，但还在笑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她。
忽然，魅影又动了，朝他冲过来。林枫这次没躲，等她冲到跟前，忽然往下一沉，整个人钻进水里。魅影扑了个空。她在水面上转着圈找，但林枫不见了。忽然，她感觉脚踝被一只手抓住，使劲往下一拽。她整个人被拽进水里。
水里，林枫抱着她的腿，使劲往深处拖。魅影挣扎着，一拳一拳砸在他背上。林枫咬着牙，不松手。一直拖到水底，他才松开，一脚踹在她肚子上，借力往上冲。
冒出水面，他大口喘气，往四周看。水面上没有魅影。他等了几秒，还没出来。又等了几秒，水面忽然炸开，魅影从水里冒出来，咳着水，脸都白了。
林枫趁机往旁边游，游到洞壁边上，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，爬上去。魅影在后面追，但游得慢了。林枫没管她，顺着洞壁往前跑。跑了几步，前面忽然有亮光——洞口。他冲出去，外面是河，水流挺急。他跳进河里，顺着水流往下漂。
漂了没多远，前面出现一片浅滩。他爬起来，踉踉跄跄上了岸。浑身湿透了，水顺着衣服往下淌。他站在岸上，喘着气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山洞的洞口黑漆漆的，没什么动静。魅影没追出来。
他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站起来，往前走。走了没多远，就看见前面一片空地，停着几辆大巴，旁边站着不少人。周导站在那儿，举着旗子，正在点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还差一个？”
他转头，正好看见林枫走过来——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衣服往下滴水。
周导愣了一下：“这……这位游客，你这是……”
林枫摆了摆手，喘着气说：“漂流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。”
周导看着他，表情有点微妙。旁边几个游客也看着他，小声嘀咕。
“这人也太不小心了吧……”
“漂流都能掉水里？”
那个抱小孩的女人也在，看见林枫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声跟她老公说了什么。
周导干咳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：“那个……既然人齐了，咱们就继续下一个项目吧。”他举起旗子往前面一指，“接下来还有更刺激的项目，走吧，跟我来。”
林枫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群人往前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浑身湿透，鞋子一踩咕叽咕叽响。
他叹了口气，跟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