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门，苏婉清换了鞋，把包挂在门口。
林枫站在玄关，浑身不自在——衣服是干的，但鞋还是湿的，踩在地板上印出两个湿脚印。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进了客厅。
林枫站在那儿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进去。
客厅不大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沙发上摆着几个抱枕，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。
苏婉清坐在沙发上，翘着腿，拿起茶几上的茶杯，倒了一杯茶。
然后她端着茶杯，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他。
嘴角翘着。
眼睛弯着，眼尾往上挑，就这么看着他。
林枫被她看得发毛。
“看什么看……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就端着茶杯，抿了一口茶，继续看着他笑。
林枫站了两秒，忽然扭头往浴室走。
“我先洗个澡。”
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。
林枫加快脚步，进了浴室，关上门。
浴室里热气腾腾的，他打开花洒，热水冲下来，身上总算暖和了点。
他站在花洒底下，闭着眼，让热水冲着头。
冲了一会儿，他睁开眼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然后他靠在墙上，叹了口气。
“道具不够用了……”
他想起背包里的东西。
嘲讽扩音器还在，嘘声喇叭还在，但那两样东西都不是能随便用的。用一次，暴露一次。
烟雾弹没了，万能钥匙没了，粘稠牛奶早用完了。
就剩两块玉牌，几张追踪贴纸，还有一堆没什么用的边角料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得搞点情绪值才行……”
系统现在两万多点，但买完千面面具就没剩多少了。要想抽奖，要想买道具，得赶紧弄情绪值。
可是怎么弄？
现在这情况，到处是追他的人，墨家的，赏金猎人，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女总监。他连门都不敢随便出，上哪儿吸情绪值去？
他靠在墙上，看着浴室天花板上的水汽，脑子飞快地转。
地铁站？不行，太显眼。
商场？刚从那里面跑出来，再去就是找死。
赌场？倒是能吸不少，但那种地方，龙蛇混杂，万一碰上认识他的人……
他想了半天，也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。
“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他关上花洒，擦干身子，换上苏婉清给的那套衣服。
干爽，暖和，带着淡淡的香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客厅里，苏婉清还坐在沙发上，还端着那杯茶，还翘着腿。
看见他出来，她又笑了。
林枫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“还笑？”
苏婉清抿了一口茶，没说话，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。
林枫叹了口气，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行了，想笑就笑吧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这几天，过得挺精彩啊。”
林枫说:“精彩？精彩个屁，差点没命。”
苏婉清没接话，只是端着茶杯，继续看着他。
过了两秒，她忽然问: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枫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先想办法搞点东西。”
苏婉清问: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枫说:“保命的。”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她放下茶杯，站起来。
“饿不饿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饿。”
苏婉清朝厨房走去。
“等着。”
林枫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。
然后林枫靠在沙发上，叹了一口气。
他伸手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打开电视。
屏幕亮了。
“……欢迎回来，这里是《欢乐大本营》，我们继续今天的游戏环节！”
几个人在台上又蹦又跳，笑得跟真的似的。
林枫换了个台。
“近日，有关部门表示，将对旅游市场进行专项整治，严厉打击……”
再换。
“你为什么要离开我？你说啊！”女主角抱着男主角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连累你……”男主角一脸痛苦。
林枫翻了个白眼，再换。
画面变成一个演播室，两个人坐在那儿，一本正经地聊着什么。
“……其实这个问题啊，要从多个角度来看。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。
另一个主持人点点头:“那您觉得，普通老百姓应该怎么应对呢？”
林枫又换。
这回是广告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站在海边，张开双臂，一脸陶醉。
“累了倦了，就来三亚吧！阳光、沙滩、比基尼……”
画面切换，一群人在海滩上跑来跑去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。
“现在预订，享受八折优惠！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，还有惊喜好礼！”
林枫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又换。
另一个广告。
画面是一个山谷，满山遍野的红叶，云雾缭绕，跟仙境似的。
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:
“金秋十月，灵境谷的红叶又红了。”
画面里，一片红叶飘落，落在溪水里，顺着水流飘走。
“这里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，是都市人逃离喧嚣的最佳选择。”
一家三口出现在画面里，在红叶树下铺开野餐垫，妈妈在摆食物，爸爸在拍照，小孩在旁边追蝴蝶。
“带上家人，带上爱人，来灵境谷，感受秋天的美好。”
画面快速切换:红叶、瀑布、栈道、云海、温泉、特色民宿……
“现在推出家庭套票特惠活动，两大一小，仅需八百八十八！”
一个醒目的电话号码出现在屏幕下方:400-885-xxxx。
“灵境谷，让爱更亲近。这个秋天，我们不见不散。”
林枫盯着电视，眼睛慢慢亮了。
他坐直身子。
“对呀……”
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。
旅游景区。
人多。
人特别多。
而且都是出来玩的，心情放松，情绪波动大——开心、兴奋、期待，这些情绪值应该都不少。
比地铁站安全，比商场隐蔽，比赌场低调。
他越想越觉得有戏。
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嘿嘿……”
正笑着，厨房门开了。
苏婉清端着一碗面走出来。
她站在那儿，手里端着面，看着林枫。
林枫还盯着电视，嘴角还翘着，完全没注意到她。
苏婉清歪了歪头。
她走过去，把面放在茶几上。
“笑什么呢？”
林枫这才回过神来，转头看她。
苏婉清站在那儿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他。
林枫指了指电视。
“广告。”
苏婉清看了一眼电视。
屏幕上还在放那个旅游广告，一家三口在红叶底下笑得跟花儿似的，那个温柔的女声还在说:“灵境谷，让爱更亲近……”
她又把目光移回林枫脸上。
眼神有点微妙。
“你看个广告，笑成这样？”
林枫说:“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，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。
苏婉清看着他，等了两秒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“行了，先吃面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枫就起来了。
他在苏婉清家客厅里站了一会儿，想了想，还是没跟她打招呼——那女的昨晚睡得晚，现在估计还在睡。
他轻手轻脚出了门。
外面天刚亮，街上人不多，几个早餐摊子冒着热气。
他找了个包子铺，吃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，然后掏出手机，打开那个旅游广告的页面。
灵境谷，家庭套票八百八十八。
他一个人，用不上家庭套票。
往下翻，有单人票，三百二。
他正要下单，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自己去？
他想起这几天的事——墨家的人，赏金猎人，那个女总监，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各路牛鬼蛇神。
一个人去搭车，车站那么多人，万一被认出来……
他打了个哆嗦。
继续往下翻。
页面底部有个小字:跟团游，含往返交通+门票，四百五。
他眼睛一亮。
跟团。
人多，混在里面不显眼。而且有导游带着，跟着走就行了，不用自己操心怎么坐车怎么找路。
他点了进去，选了今天出发的团，付款。
【订单支付成功，请于上午9:00前到达人民广场集合，车牌号XXXXX】
他看了看时间，七点半。
来得及。
——
人民广场。
林枫到的时候，已经八点四十多了。
广场边上停着一辆大巴，车身上贴着“灵境谷一日游”的条幅，旁边站着几个人，拎着包，三三两两地聊天。
他走过去，上了车。
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有老有小，有情侣有家庭，吵吵嚷嚷的。
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九点整，车开了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站起来，拿着话筒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游客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！我是本次灵境谷一日游的导游，我姓周，大家叫我周导就行！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周导笑了笑，继续说:“咱们今天的目的地是灵境谷，路程大概两个半小时。这段时间呢，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灵境谷的风景和游玩攻略……”
他说了一路，嘴就没停过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听着他在那儿叨叨。
两个小时后，车开进一个服务区。
周导站起来，笑眯眯地说:“各位，咱们在这儿休息二十分钟，大家下车活动活动，上个厕所。对了，旁边有个特产店，大家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，东西都是本地特产，价格公道。”
林枫没动，继续靠在椅子上。
其他人陆续下了车。
过了十几分钟，人陆续回来了。
周导站在车门口，一个一个数。
数到最后一个，他脸上的笑忽然收起来了。
“不对啊，人数不对。”
他拿着名单，点了一遍。
“还差一个！谁没上来？”
车里没人说话。
周导脸拉下来了。
“我刚才说了，二十分钟，准时上车。现在都二十五分钟了，还有人没回来？”
他拿起手机，打电话。
“喂？你在哪儿？……什么？还在逛？……快点，全车人就等你一个！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车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又等了五分钟，一个女的才慢悠悠走回来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
周导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女的上了车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周导回到驾驶座，拿起话筒，脸拉得跟驴似的。
“各位，咱们继续出发。”
车开动了。
开了没多远，周导忽然又说:“对了，跟大家说一下，咱们这个团呢，团费比较便宜，大家也都知道。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呢，一会儿咱们会路过一个购物点，大家下车看看，买不买都行，但得下去待一会儿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不就是强制购物吗？”
周导耳朵尖，听见了，转头往后看。
“谁说的？我说强制购物了吗？我说的是下去待一会儿，看看，买不买都行。但你要是连车都不下，那我这导游就不好做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:“咱们这行不容易，团费就那么点，大家体谅体谅。不买东西没事，但得下车待着。要是有人不下车，那我只能请他下去了。”
车里一片安静。
林枫靠在椅子上，帽子压得低低的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特么……
正想着，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。
【系统任务触发】
【任务名称:购物的“艺术”】
【任务内容:在接下来的购物点中，想办法让同车的游客不用强制购物也能继续行程】
【任务奖励:情绪值×5000，抽奖券×1】
【失败惩罚:无】
林枫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慢慢坐直身子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那个购物点，眼睛眯起来。
五千情绪值？
还有一张抽奖券？
他舔了舔嘴唇。
这活儿，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