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走在巷子里，浑身往下滴水。
每走一步，鞋里都咕叽咕叽响，袜子湿透了贴在脚上，难受得要命。
夜风吹过来，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阿嚏！”
他揉了揉鼻子，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巷子两边都是商铺，但全关门了，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。
他走了几步，看见一个垃圾桶。
眼睛一亮。
走过去，掀开盖子，往里看。
垃圾袋堆得满满的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他伸手翻了翻。
底下摸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，拽出来一看——
一套童装。
粉红色的，上面印着小猪佩奇，叠得整整齐齐，看着还挺新。
林枫拎起来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自己。
一脸嫌弃。
“这玩意儿我穿上能到哪儿？肚脐眼？”
他手一松，童装掉回垃圾桶里。
继续翻。
这回摸到一件外套，拽出来一看。
破的。
后背撕了个大口子，从肩膀一直裂到腰，风一吹直晃荡。
林枫举起来对着路灯照了照。
“这穿上跟没穿有什么区别？”
扔了。
再翻。
摸到一团报纸，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。
他打开一看。
一只死老鼠。
硬的，僵的，尾巴翘着，眼睛还瞪着。
林枫手一抖，连报纸带老鼠扔回垃圾桶。
“我操！”
他甩了甩手，在身上蹭了蹭。
继续翻。
这回摸到一件毛衣，拽出来闻了闻。
一股老鼠尿味儿，冲得他直犯恶心。
“呕——”
他扔得远远的，扶着垃圾桶干呕了两下。
喘匀了气，他看着那垃圾桶，有点犹豫。
但夜风又吹过来，他打了个哆嗦，牙关直打架。
“不行，还得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憋着气，继续翻。
这回摸到一个塑料袋，打开一看——
一套衣服。
看着挺正常，牛仔裤配卫衣，就是有点皱。
他拿出来抖了抖，没什么味儿。
正高兴呢，忽然看见衣服上粘着几根毛。
长的，黑的，卷的。
他愣了一下，凑近看了看。
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毛。
手一松，衣服掉回垃圾桶。
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……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看着那垃圾桶，满脸嫌弃。
夜风又吹过来。
他缩着脖子，抱着胳膊，浑身发抖。
“阿嚏！阿嚏！”
他揉了揉鼻子，左右看了看。
巷子口有几个纸箱，摞在那儿，风吹得哗啦哗响。
他走过去，看了看。
纸箱挺大的，干净的，没味儿。
他又左右看了看。
没人。
他抱起一个纸箱，溜回巷子里。
找了一个角落，背对着外面，三下五除二把湿衣服脱了。
夜风一吹，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哆嗦着把纸箱套在身上。
纸箱刚好到膝盖，两边有洞，他把胳膊伸出去。
大小正合适，就是有点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个巨大的纸箱，上面印着“XX牌冰箱”几个大字。
他愣了愣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，好歹是个衣服。”
他把湿衣服卷了卷，夹在胳膊底下，套着纸箱往外走。
走出巷子，走上大街。
夜风吹过来，纸箱哗啦哗啦响，但身上不冷了。
他走得挺稳，就是姿势有点怪——纸箱太宽，走路得叉着腿，不然纸箱边会蹭膝盖。
走了没几步，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。
“哎，快看，那个人怎么……”
林枫转头一看。
路边站着两个年轻人，一男一女，手里拎着夜宵，正看着他。
女的捂嘴笑了。
“他这是……cosplay？”
男的皱着眉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cos什么？这也不是cos啊，哪有cos套个纸箱走的？”
女的说:“说不定是什么新出的游戏？”
男的说:“原神？”
女的摇头:“不像，原神没这种皮肤。”
男的说:“那就是别的游戏，叫什么来着……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林枫从他们身边走过，纸箱哗啦哗啦响。
那两个人还在讨论。
“我想起来了，是不是那个……什么什么快递员？”
“不像，快递员有制服。”
“那就是流浪汉？”
“流浪汉也没套纸箱的啊。”
“那就是行为艺术？”
“大半夜的行为艺术？”
林枫走远了，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纸箱，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为艺术？行吧，就当是吧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，套着那个写着“XX牌冰箱”的纸箱，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走了没多远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，还在讨论他到底是不是行为艺术。
他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。
拐过一个弯，又拐过一个弯，前面出现一条小巷子，黑漆漆的，没人。
他快速拐进去，往里走了几步，靠着墙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纸箱哗啦一声响，他整个人缩在里面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胳膊。
夜风吹进来，纸箱晃了晃。
他靠在墙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“唉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套着个“XX牌冰箱”的纸箱，腿上光着，脚上穿着湿透的鞋，袜子还在往外渗水。
他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黑漆漆的，连颗星星都没有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正嘟囔着，巷子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林枫一激灵，整个人绷紧，往黑影里缩了缩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子口，站住了。
林枫看不清是谁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人往里看了一眼，忽然开口。
“林枫？”
林枫愣住了。
这声音……
那人往里走了两步，路灯的光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苏婉清。
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手里拎着个小袋子，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。
林枫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苏婉清没回答，只是盯着他看。
从上看到下，从下看到上。
看到他套着的那个纸箱，看到他光着的腿，看到他湿透的鞋。
她愣了两秒。
然后她忽然蹲下来。
蹲在他面前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歪着头看着他。
林枫被她看得发毛。
“你干嘛……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指着他的鼻子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肩膀直抖，笑得眼睛弯起来，笑得整个人都在颤。
“你……你哈哈哈哈……”
林枫脸都黑了。
“笑什么笑……”
苏婉清笑得说不出话，捂着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喘匀了气，但嘴角还翘着，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她指着他的纸箱。
“你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“XX牌冰箱”，又抬头看着她。
“衣服湿了，找个东西套一下，怎么了？”
苏婉清看着他，嘴角又翘起来。
“冰箱？”
林枫说:“保暖就行，管它是什么。”
苏婉清又笑了，笑得蹲都蹲不稳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林枫看着她那样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笑了。”
苏婉清笑够了，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然后她低头看着他，眼睛里还带着笑意。
“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？”
林枫说:“不然呢？我这样能去哪儿？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两秒，她忽然伸出手。
“起来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苏婉清的手伸在他面前，白白的，细细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握住那只手。
苏婉清把他拉起来。
纸箱哗啦响了一声。
她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又笑了。
林枫说:“还笑？”
苏婉清忍着笑，摇摇头。
“不笑了。”
但她嘴角还是翘着的。
她把手里那个小袋子递给他。
林枫接过来，打开一看。
一套衣服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，深色的卫衣和休闲裤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苏婉清说:“本来是买给我爸的，他穿不了，你先穿着吧。”
林枫看着她。
苏婉清别过脸去，不看他。
“快换，我帮你看着。”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林枫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。
忽然笑了。
他钻进纸箱里，把湿衣服脱了，换上那套干衣服。
大小正合适，暖和的，带着点洗衣液的香味。
他把纸箱扔到一边，走到苏婉清身后。
“换好了。”
苏婉清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林枫说:“谢了。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走吧。”
林枫跟上她。
“去哪儿？”
苏婉清没回头。
“我家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，然后跟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