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脑子飞快地转。
车门开着，但外面肯定有人往这边赶。
跑？她一喊，立马被堵。
不跑？等着被抓？
他咬了咬牙，忽然伸手去推车门。
那女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想跑？”
林枫反手一甩，甩开她的手，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，冲出去。
身后传来喊声:“站住！”
林枫头也不回，在车与车之间狂奔。
刚跑出十几米，前面忽然闪出几道手电光。
保安。
林枫脚步一顿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手电光在后面追着扫，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
“看见他了！”
“在那边！”
林枫跑得飞快，脚底下蹬蹬蹬的，踩得停车场里全是回声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根大柱子。
他冲过去，躲在柱子后面，贴着冰凉的混凝土，大口喘气。
手电光从柱子边上扫过。
一道，两道，三道。
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，晃得人眼晕。
“人呢？”
“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。”
“分头找！”
脚步声靠近，又走远。
林枫缩在柱子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等脚步声远了，他才慢慢探出头。
手电光已经晃到另一边去了，几个保安正往远处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弯着腰，从柱子后面溜出来，蹑手蹑脚地往另一排车跑。
刚跑几步，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。
咣当——
一个空易拉罐滚出去，在地上转了几圈，声音清脆得吓人。
林枫心里一紧。
果然，手电光唰地扫回来。
“那边有声音！”
“快！”
林枫顾不上隐蔽了，撒腿就跑。
他跑到一辆SUV后面，蹲下来，缩成一团。
手电光从车顶扫过，没扫到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刚才明明听见有声音。”
“是不是听错了？”
“不可能，肯定就在这附近。”
林枫蹲在车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手电光在周围晃来晃去，几次差点扫到他。
他往后退了退，缩得更紧。
就在这时，忽然又有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。
是那几个墨家人。
他们没手电，摸黑往前走，走几步停一停，竖着耳朵听动静。
保安也听见了脚步声，手电光扫过去。
“谁？！”
墨家人被手电光一照，眯起眼。
“我们……也是来找人的。”
保安狐疑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哪个部门的？”
墨家人愣了一下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保安队长走过来，盯着那几个人。
“你们不是商场的人吧？”
墨家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保安队长拿起对讲机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从车后面溜出来，猫着腰往另一排车跑。
他跑得很快，脚底下尽量放轻，但再轻也有声音。
一个保安忽然转过头，手电往他这边一扫。
林枫往地上一趴，整个人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
手电光从他头顶扫过，没扫到。
那个保安皱着眉，往这边走了几步。
“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有个影子。”
另一个保安跟过来。
“哪儿？”
“那边。”
他拿手电往林枫这边照。
林枫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手电光在地上扫来扫去，离他只有两三米远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可能是看错了。”
两个保安转身往回走。
林枫趴在地上，等他们走远了，才慢慢爬起来。
他刚站起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林枫猛地回头。
一个墨家人站在他身后三米外，正盯着他。
林枫转身就跑。
那墨家人追上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衣服。
林枫反手一拳打过去，那人侧身躲过，一拳打回来。
两个人又打起来。
打着打着，旁边忽然又冒出两个墨家人。
三个人围着他打。
林枫左支右绌，身上挨了好几下。
他咬着牙，一脚踹开一个，转身就跑。
没跑两步，前面忽然闪出手电光。
保安也追上来了。
前后夹击。
林枫停住脚步，喘着粗气，左右看了看。
左边是车，右边是墙。
没地方跑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忽然往左边一冲，趴在地上，钻到一辆车底下。
手电光照过来，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“人呢？”
“刚才还在这儿。”
“跑哪儿去了？”
林枫趴在车底下，一动不动。
一只手忽然伸进来，往车底下摸。
林枫往后缩了缩，躲开那只手。
那只手摸了几下，没摸到人，缩回去了。
“车底下有没有？”
“太黑了，看不清。”
“拿手电照照。”
手电光照进来，光柱在车底晃来晃去。
林枫缩在最里面，紧贴着后轮，尽量让自己缩成一团。
光柱从他身边扫过，没扫到。
“没有。”
“往那边搜！”
脚步声远去。
林枫趴在车底下，等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往外爬。
刚爬出一半，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脚踝。
他猛地回头。
一个墨家人趴在另一辆车底下，正抓着他的脚，冲他笑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林枫一脚踹在他脸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松了手。
林枫从车底下爬出来，站起来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前面忽然又闪出手电光。
他来不及躲，直接冲过去，一把抓住那个保安的手腕，使劲一拧。
手电筒掉在地上，骨碌碌滚出去。
保安惨叫一声，捂着手腕往后退。
林枫捡起手电筒，关掉，攥在手里当武器。
身后那几个墨家人追上来了。
他转身就跑，跑得飞快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辆面包车，车门开着。
他冲过去，跳上车，把门拉上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人呢？”
“跑哪儿去了？”
“搜！”
林枫缩在车里，透过贴着膜的车窗往外看。
那几个墨家人在车边转来转去，没发现他。
保安也追过来了，手电光在周围扫来扫去。
林枫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一个保安走到面包车旁边，拿手电往车里照。
手电光照进来，在林枫脸上晃了一下。
林枫往后一缩，躲到座位下面。
保安没看清，皱着眉又照了照。
“这车里好像有人。”
另一个保安走过来。
“哪儿？”
“就这辆。”
两个保安站在车外，拿手电往车里照。
林枫缩在座位下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看不清楚。”
“打开车门看看。”
一个保安伸手去拉车门。
林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这时候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这边！人在这边！”
两个保安一愣，转身往那边跑。
脚步声远去。
林枫缩在座位下面，等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探出头。
外面没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溜下去。
然后他弯着腰，悄悄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“员工通道”。
他推开门，钻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楼梯。
他顺着楼梯往上爬。
一楼，二楼，三楼。
爬到三楼，他推开另一扇门，走出去。
外面是商场三楼。
应急灯亮着几盏，昏黄昏黄的。
他靠着墙，大口喘气。
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站直身子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，有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扇窗户，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——路灯的光。
他走过去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。
外面是街道。
三楼，十几米高，下面车来车往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跳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那几个墨家人追上来了。
领头那个看见他，眼睛一亮。
“林枫！看你往哪儿跑！”
林枫咬了咬牙，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——正好有一辆货车开过来，车厢敞着，里面装着什么东西，黄澄澄的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他爬上窗台，深吸一口气，往下跳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他整个人砸进那堆黄澄澄的东西里——
噗！
软软的，弹弹的，还带着一股塑料味儿。
他整个人陷进去，又弹起来，又陷进去。
鸭子。
一车的塑料鸭子。
黄的、大的、小的、挤得满满当当，他掉进去，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鸭子池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手边抓到一个鸭子，软的，捏一下还会叫。
叽——
他愣了愣，又捏了一下。
叽——
林枫:“……”
这时候，货车猛地刹住。
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，跑到车厢后面，往里面一看。
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坐在一堆鸭子里，手里还捏着一只鸭子。
司机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我操？！你他妈从哪儿掉下来的？！”
林枫看着他，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扔掉鸭子，从鸭堆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水。
“你这水……不对，你这鸭子，害得我又白跳了。”
司机愣住了。
“啥？”
林枫从车上跳下来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头发上还挂着一只小黄鸭。
他回头看了司机一眼。
“下次开车记得盖盖子。”
司机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林枫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鸭子不错。”
然后他走进旁边的小巷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司机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一车的鸭子，又看了看林枫消失的方向，脸上写满了问号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他挠了挠头，爬上车，继续往前开。
开出没多远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一拍脑门。
“我操，他还没赔我鸭子呢！”
但林枫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正走在巷子里，浑身往下滴水，每走一步，鞋里都咕叽咕叽响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从头发上摘下那只小黄鸭。
看了看，捏了一下。
叽——
他笑了一下，把小黄鸭揣进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此时另一边，门忽然被打开了。
一个女的站在门口，穿着白色外套，里面是灰色休闲服，头发随意披着。
她没进来，就站在那儿，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说吧，你找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？”
年轻人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她，一只手拉着领带，在那儿慢慢扯直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想聊聊关于集团之间的事。”
女的冷笑一声。
“我没有兴趣跟你谈这种东西。”
年轻人转过身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。
“哦？做为苏氏集团的长女，却被自己底下的人抢了位置，这也没兴趣？”
女的脸色沉下来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年轻人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把咖啡递过去。
“听说你们集团最近的业务能力不太行，我有办法让你……”
女的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，没接。
她抬起眼，看着他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女的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门框上，双手重新抱在胸前。
“一个外人，跑来跟我谈集团的事？你觉得自己够资格？”
年轻人笑了笑，收回咖啡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资格这种东西，不是靠年龄攒的。我有资源，你有需求，各取所需而已。”
女的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她转身，拉开门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没兴趣。”
她迈出去一步，忽然停住。
身后传来年轻人的声音。
“苏小姐，你确定不考虑一下？机会可不等人。”
女的没回头，站在门口，侧着脸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会考虑一下的。”
然后“砰。”的一声，门就关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