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走着走着，手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架子。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。
上面摆满了东西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。
应该是零食区。
他绕过货架，继续往前走。
刚走两步，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。
哐当——
一个铁皮罐子滚出去，在地上转了几圈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枫心里一紧。
果然，楼下传来喊声。
“那边有声音！”
“在二楼！”
“快！”
脚步声响起，咚咚咚往楼梯口涌。
林枫顾不上那么多了，转身就跑。
跑了没几步，前面又撞上一个货架。
他伸手一摸——正方形的，挺大，上面堆满了袋装的东西。
零食箱子。
他咬了咬牙，双手抵住货架，使劲往前一推。
货架晃了晃，然后轰的一声倒下去。
袋装薯片、饼干、糖果撒了一地，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那几个追上来的人刚冲到楼梯口，就被这动静吸引过来。
“在那边！”
“快追！”
林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跑了几步，前面又是一个货架。
他来不及躲，直接撞上去。
货架晃了晃，他没稳住，整个人扑上去，把货架撞倒了。
又是轰的一声，东西撒了一地。
林枫趴在那一堆零食上面，膝盖压着什么软软的东西，好像是棉花糖。
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跑。
身后传来喊声:“操！他往那边跑了！”
“追！”
林枫跑了几步，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货架。
他灵机一动，抓住货架边缘，使劲往上一蹿。
整个人跳上货架。
货架晃了晃，往另一边倒下去。
林枫从货架上跳下来，身后轰隆一声，货架砸在地上，东西滚了一地。
那几个人追上来，被满地的零食绊得踉踉跄跄。
“操！这么多东西！”
“别管！追！”
林枫趁这机会往前跑。
跑着跑着，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瓶子——饮料。
他冲过去，抓起一瓶，转身就往后面扔。
砰！
瓶子砸在一个人脸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往后一仰，摔在地上。
林枫又抓起一瓶，扔出去。
砰！
又一个人被砸中，捂着脸蹲下去。
“操！他用东西砸！”
“躲开！”
林枫抓起一瓶又一瓶，往那几个人身上砸。
黑暗中看不清，只能听声辨位。听见脚步声就往那个方向扔，扔完再抓，抓完再扔。
砰砰砰——
“哎哟！”
“我的脸！”
“操你妈的！”
那几个墨家人被砸得抱头鼠窜。
林枫扔得正爽，手一抓，抓了个空。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圈。
没了。
全扔完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，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他稳住身子，继续跑。
跑着跑着，手忽然摸到一个木头箱子。
挺大，方方正正的，上面盖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摸到个盖子，使劲一掀。
手伸进去一抓。
滑溜溜的，细细的，一粒一粒的。
大米。
他眼睛一亮，抓起一把，转身就往后面撒。
黑暗中传来一声惊叫。
“咳咳咳——什么东西？！”
那人捂着嘴，咳得弯下腰。
林枫又抓了一把，使劲撒出去。
第二个人也被糊了一脸，往后退了好几步，脚下一滑，摔在地上。
林枫正要再抓，忽然听见旁边有脚步声。
他转身就跑，跑了几步，又摸到一个箱子。
掀开盖子，伸手一抓。
这次是圆的，滑的，比大米大一点。
黄豆。
他抓起一把，没往人脸上撒，直接往地上撒。
黄豆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然后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有人踩到黄豆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操！地上有东西！”
另一个不信邪，冲上来两步，也踩到了。
同样飞出去，摔得四仰八叉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又跑。
跑着跑着，忽然撞上一个人。
软的。
那人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抓到你了！”
林枫反手就是一拳。
那人侧头躲过，一拳打回来。
两个人又摸黑打起来。
打着打着，旁边忽然又冒出一个声音。
“在这儿！”
第三个墨家人也扑上来。
林枫被两个人夹击，左支右绌，身上挨了好几下。
他咬着牙，一脚踹开一个，转身就跑。
没跑两步，脚下忽然一滑——踩到刚才撒的黄豆了。
整个人往后仰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后脑勺磕在地上，眼前直冒金星。
那两个人已经追上来，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。
其中一个冷笑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林枫躺在地上，看着黑暗中那两个模糊的人影，忽然笑了。
“跑什么跑，地上凉快。”
那人一脚踢过来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顺势抓住他的脚，使劲一拽。
那人没站稳，也踩到黄豆，整个人往前扑，摔在他旁边。
林枫爬起来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忽然听见前面有脚步声。
又一个人堵上来了。
前后夹击。
他停下来，喘着气，左右看了看。
左边是墙，右边是货架。
没地方跑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忽然冲向右边，抓住货架边缘，使劲往自己这边一拽。
货架晃了晃，然后轰的一声倒下来，正好挡在路中间。
那人被货架挡住，跳不过来。
林枫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跑着跑着，忽然看见前面有光亮。
是应急灯。
他终于跑到商场边缘，看见了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“员工通道”。
他冲过去，使劲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，黑漆漆的，但走廊尽头有微弱的灯光。
他冲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身后传来砸门声。
“开门！”
“操！锁上了！”
林枫靠在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上下都是汗，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。
他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站直身子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，有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跑。
林枫在四楼跑着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顾不上方向，见路就跑，见缝就钻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扇门——员工通道。
他冲进去，把门关上，靠着门喘气。
外面脚步声从门口经过，没停，继续往前追了。
林枫松了口气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有光，昏黄昏黄的，像是从某个房间里透出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摸着墙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忽然传来声音。
有人说话。
他停下来，贴着墙，竖起耳朵听。
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冷冷的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……这个月的报表我看了，数据不对，明天重做。”
另一个声音，男的，有点慌张。
“宓总监，那个数据我们已经核对三遍了……”
“核对三遍还能对出这种结果？”女人的声音更冷了，“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？”
男的没声了。
林枫贴着墙，慢慢往前挪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他探出头往外看。
是个小办公室，门开着，灯亮着。
里面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男的，穿着商场的工作服，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脸涨得通红。
另一个是女的。
长发披肩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，穿着深色的职业装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淡。
她一只手拿着眼镜框，往上抬了抬，另一只手抱在胸前，正盯着那个男的。
那男的头都不敢抬，就杵在那儿。
女的看了他两秒，然后把眼镜框放下来。
“行了，出去吧。明天早上八点，我要看到新的报表。”
男的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林枫想躲，但来不及了。
那男的一出门，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。
男的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你谁？”
林枫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那个女的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林枫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你是哪个部门的？”
林枫脑子飞快地转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修灯的。”
女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林枫现在的样子——浑身是汗，衣服皱巴巴的，胳膊上还缠着块破布，上面洇着血。
怎么看都不像修灯的。
女的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修灯的？电工证带了吗？”
林枫说:“带……带了。”
女的伸出手。
“我看看。”
林枫站在原地，手都没动。
女的看着他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男的还站在旁边，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，指着林枫。
“他、他是不是那个……刚才广播里说让清场，他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女的脸色一变。
她盯着林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往兜里摸。
林枫知道她要掏手机。
他转身就跑。
“站住！”
身后传来喊声。
林枫跑得飞快，顺着走廊往前冲。
身后脚步声追得很紧，不止一个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女总监追出来了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。
林枫心里一紧，跑得更快了。
跑着跑着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地下停车场。
他躲在柱子后面，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人。
长发，戴眼镜，穿着深色职业装——就是她。
她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，还没上车。
然后她忽然往他这边偏了偏头。
镜片上反射出一道白光。
下一秒，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说完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开走了。
从头到尾，没再往他这边看过一眼。
他当时还以为没事。
结果不到一分钟，保安就冲过来了。
——
林枫收回思绪，咬着牙继续跑。
原来是她。
那个在地下停车场叫保安揍他的女人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扇门。
他推开门冲出去。
外面是商场一楼。
应急灯亮着几盏，昏黄昏黄的，但好歹能看见东西了。
他左右一看，往大门方向跑。
跑了几步，忽然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。
那几个墨家人。
他们也看见他了。
“在那儿！”
林枫扭头就跑。
身后两拨人——墨家人从左边追过来，那个女总监带着保安从右边追过来。
他被夹在中间，只能往前冲。
前面是电梯口。
他冲过去，抓住扶手，直接翻过栏杆，跳到下一层。
落地时膝盖一弯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跑。
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他跳下去了！”
“追！”
林枫在商场里乱窜。
跑过服装区，跑过家电区，跑过儿童乐园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几个墨家人追得最紧，后面还跟着几个保安，再后面是那个女的，跑得不快但一直跟着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正在说什么。
林枫咬了咬牙，继续跑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“消防通道”。
他冲进去，顺着楼梯往下跑。
负一楼，负二楼。
他推开负二楼的门，冲出去。
外面是地下停车场。
他冲进停车场，在车与车之间穿行。
身后那几个保安还在追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辆车，车门开着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钻进去，关上门，缩在座位下面。
那几个保安追上来，在停车场里四处找。
脚步声从车边经过，又走远。
林枫缩在座位下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外面安静下来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往外看。
没人。
他松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。
然后他一扭头，看见旁边座位上坐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长发，戴眼镜，正看着他。
林枫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女的冲他笑了笑，笑得很淡，眼神却很冷。
“跑得挺快啊。”
林枫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女的拿起对讲机，对着说了一句。
“人在这儿，过来吧。”
然后她放下对讲机，看着他。
“上次让你跑了，这次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