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在阿鬼家的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。
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，窗外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。
他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看了看时间。
凌晨四点半。
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来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阿鬼给他捏的那张——普普通通的女人，看着有点眼生，但多看两眼也就习惯了。
他出了门，下楼，骑上那辆警用摩托车。
凌晨的街道很安静，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。
他骑着摩托车往机场方向走，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一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。
七点多的时候，他到了机场。
把摩托车停在停车场，他走进航站楼。
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，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，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信息。
他找到值机柜台，用阿鬼给的那张身份证换了登机牌。
“林小雨”。
他看着登机牌上的名字，有点想笑。
安检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，结果那安检员看了他一眼，扫了身份证，就摆摆手让他过去了。
顺利得有点不真实。
他找到登机口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周围人来人往，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靠在椅子上，闭上眼，等着登机。
——
下午两点四十。
开始登机。
林枫站起来，排着队往前走。
递登机牌，过闸机，上飞机。
找到座位，靠窗。
他坐下来，系好安全带，长出一口气。
总算上来了。
飞机滑行，起飞，升空。
等飞机平稳了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。
老地方，到底是哪儿？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头，看着前面的椅背，表情有点僵。
“我靠……”
他当时光顾着跑了根本就没问老地方是哪儿？
苏婉清说的“老地方见”，到底是哪个老地方？
他皱着眉想了半天。
苏家？
好像是。除了苏家，他跟苏婉清也没别的地方可去。
但苏家那么大，具体是哪儿？苏家老宅？还是苏婉清住的那栋小楼？
他又想了想。
不对，苏婉清说的应该是她住的那儿吧？毕竟他之前就住在那儿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
但万一不是呢？
万一她说的是苏家祖宅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？
他越想越头疼。
“哎呀，早知道当时问一下……”
他拍了拍脑门。
当时走得太急了。从警局跑出来，遇到诗雅，变身，跑路，找阿鬼，一路折腾下来，根本就没顾上问。
现在倒好，人在飞机上，手机也不敢开机，想问都问不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云，叹了口气。
算了，先去苏家看看。
要是不在，再想办法。
他闭上眼，准备眯一会儿。
但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。
等等。
老地方……会不会是他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？
他睁开眼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那地方他住了好几年，苏婉清也去过不少次。虽然算不上什么“老地方”，但……
他想了想，又摇了摇头。
应该不是。
那破地方，他跑路之前就退租了。苏婉清不会去那儿的。
肯定是苏家。
他重新闭上眼。
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。
万一不是呢？
他又睁开眼，看着头顶的行李架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，先到那边再说。”
飞机继续往前飞。
窗外的云白茫茫一片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林枫跟着人群走出航站楼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。
还是国内的空气熟悉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走到出租车排队的地方。
前面排着十几个人，他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轮到他了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哪儿？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对啊，去哪儿？
他想了想，说:“苏家。”
司机又问:“苏家哪儿？苏家老宅还是苏家那小姐住的地儿？”
林枫眼睛一亮。
“你知道苏家？”
司机笑了笑。
“跑出租的，这城里有几个不知道苏家的？苏小姐住那地儿我知道，上次拉过一客去那儿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就去那儿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，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出机场，上了高速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司机开得很快，一个小时左右就进了城。
然后七拐八绕的，钻进一片老城区。
林枫看着窗外，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苏婉清住的那片他熟，是高档住宅区，都是小洋楼，不是这种破破烂烂的老街。
他坐直身子。
“师傅，这是去哪儿？”
司机没说话。
林枫心里一紧。
他伸手去拉车门，车门锁着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司机。
司机还是那副中年男人的脸，但嘴角勾起来了，笑得有点阴。
“别急，马上就到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巷子，猛地刹住。
林枫被惯性往前一带，还没反应过来，车门忽然从外面拉开了。
一只手伸进来，抓住他的胳膊，往外一拽。
他被拽出车子，踉跄了几步，站稳。
抬头一看。
巷子里站着三个人。
都穿着深色的衣服，腰间别着刀，眼神冷冰冰的。
领头那个站在最前面，一身白衣，手里握着把剑，正盯着他笑。
白影。
林枫心里咯噔一下。
白影看着他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林枫，好久不见啊。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，巷子口又堵上来两个人。
前后夹击。
白影往前走了一步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啧啧啧，换了个女人的脸？我还以为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灿烂。
“不过没关系，今天你跑不掉了。”
旁边一个墨家人搓着手，凑上来。
“白姐，这就是那个林枫？”
白影点点头。
那墨家人眼睛一亮，扭头冲后面喊:“兄弟们！少主说了，谁要是把这小子带回去，奖励一百万！”
后面那几个人瞬间激动了。
“一百万？！”
“我靠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少主亲口说的，那还能有假？”
“快快快，别让他跑了！”
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，眼睛都红了。
另一个墨家人舔了舔嘴唇，盯着林枫，像盯着一块肥肉。
“哇塞，一百万呐……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”
“别废话了，先拿下再说！”
林枫看着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墨家人，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笑眯眯的白影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面那两个人往前逼了一步。
他停住。
白影抱着剑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林枫啊林枫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她笑得很开心。
“追了你这么久，今天总算能收账了。”
林枫盯着她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打？
打不过。白影一个他就够呛，再加上五个墨家打手，纯属找死。
跑？
前后都堵死了，巷子两边是高墙，爬都爬不上去。
他咬了咬牙。
手悄悄摸进背包。
那几个墨家人已经逼到跟前了。
领头那个伸出手，往他肩膀抓来。
“小子，乖乖跟我们走，少吃点苦……”
林枫忽然动了。
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往地上一砸。
砰！
烟雾炸开，瞬间弥漫整个巷子。
“咳咳咳——操！什么东西？！”
“他跑了！快追！”
“别让他跑了！一百万！”
烟雾里一片混乱。
林枫捂着口鼻，贴着墙根往前冲。
刚冲出几步，一道白影忽然从烟雾里穿出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白影。
她一剑刺过来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但剑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胳膊。
血溅出来。
白影收剑，又要刺。
林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嘲讽扩音器，打开开关，冲她喊:“来啊来啊！”
白影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眼睛忽然红了。
她握着剑，死死盯着林枫，浑身发抖。
但她没冲过来。
她咬着牙，站在原地，表情扭曲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对我没用第二次！”
林枫心里一凉。
他收起扩音器，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几个人追上来。
他跑出巷子，外面是一条大路。
他顺着路往前跑，跑得飞快。
后面追得很紧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商场。
他眼睛一亮，冲进去。
商场里人来人往，他钻进人群，七拐八绕。
跑了一阵，他回头一看。
没人追上来。
他停下来，扶着墙喘气。
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直起身。
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他扯了块衣角，随便包扎了一下。
然后他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骂了一句。
“操。”
他喘匀了气，往四周看了看。
商场里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，没人注意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往外走。
走出商场，站在门口，他左右看了看。
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车来车往，霓虹灯闪烁。
他站在原地，发了几秒呆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苏婉清说的老地方，到底是哪儿？
他本来想去她住的那儿，结果被出租车拉到了这儿。
现在好了，人在半路，还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他站在商场门口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，忽然有点茫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