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站在原地愣了几秒，看着那个女警司摇着扇子走远。
然后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。
走了没多远，他忽然停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还是那身衣服，但胸口明显鼓起来了，裤子也有点松，腰细了一大截。
他扯了扯裤腰，又拽了拽衣领，感觉浑身不对劲。
“这面具……变这么彻底？”
他摸了摸脸，还是诗雅那张脸。又摸了摸脖子，光滑得连喉结都没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忽然看见前面有棵树。
树下站着个警员，二十来岁，靠在树干上，低着头看手机，嘴角还带着笑，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。
林枫脚步一顿。
然后他眼珠一转，嘴角勾起来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，绕到那警员身后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就这么站着看他。
那警员浑然不觉，还盯着手机傻乐。
林枫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。”
警员浑身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见身后站着的人，脸瞬间白了。
“警、警司？！”
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兜里塞，整个人立正站好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林枫双手抱胸，歪着头看他，用诗雅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说: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警员额头上汗都下来了。
“报、报告！我……我在……在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林枫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他。
“在摸鱼？”
警员腿都软了。
“不、不是！我就是……就是看个时间……”
林枫挑了挑眉。
“看时间需要笑成那样？”
警员快哭了。
林枫看着他那样，心里差点笑出声，但脸上还绷着。
他往前走两步，绕着那警员转了一圈。
警员站在原地，动都不敢动，眼珠子跟着他转。
林枫转完一圈，又站回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然后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警用摩托车。
“那车是你的？”
警员愣了一下。
“啊？是……是我骑来的……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借我使使。”
警员傻眼了。
“啊？”
林枫看着他。
“啊什么啊，钥匙拿来。”
警员站在原地，脑子显然没转过来。
林枫往前走了一步，眯起眼。
“怎么，我说话不好使？”
警员一个激灵，赶紧从兜里掏出钥匙，双手递过去。
“好使好使！给您！”
林枫接过钥匙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然后他看着那警员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，继续看你的时间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摩托车，跨上去，拧钥匙，发动。
摩托车轰的一声响。
那警员站在原地，看着“警司”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，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。
林枫骑着摩托车冲出巷子，风呼呼地往脸上吹。
他骑着摩托车在街上跑，风吹得头发往后飘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伸手摸了摸脸——还是诗雅那张脸，滑滑嫩嫩的，一点胡茬都没有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胸口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专心骑车。
“管他呢，先跑远点再说。”
他拧了一把油门，摩托车窜出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枫骑着摩托车在街上跑，风吹得脸有点凉。
跑了一阵，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。
老地方见。
他猛地一捏刹车，摩托车停在路边。
“我靠，差点忘了。”
他坐在车上，皱着眉头想了想。
现在过去？太早了，现在才晚上八九点，去机场等一晚上？那不是找罪受吗？
不过要是不去，明天路上万一再被人截胡……
他想起墨经年，想起那些赏金猎人，想起国异局那帮人。
头皮发麻。
而且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——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诗雅这张脸。
明天下午三点登机，面具还能撑多久？
他算了算时间。
从戴上到现在，也就过了两三个小时。二十四小时的话，明天下午三点正好是二十个小时左右——面具还在。
但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登机要查身份证。
他现在这张脸，是诗雅的。
诗雅是谁？警司。
他要是用诗雅的脸去登机，一刷身份证——好家伙，警司本人没来，来了个顶着警司脸的陌生人。
到时候别说登机了，直接进审讯室。
他拍了拍脑门。
“这特么……想岔了。”
他坐在摩托车上，盯着街对面的路灯，脑子飞快地转。
得想个办法。
要么等面具失效再登机——但那得等到明天晚上八九点，飞机早飞了。
要么提前去机场，找个地方猫着，等面具失效前最后一刻再登机——但那时候要是被人认出来……
他想起刚才那个警员看见“警司”时的表情。
那还只是个小警员。
要是在机场碰上认识诗雅的人呢？
他打了个哆嗦。
不行不行，得换个思路。
他忽然想起阿鬼。
那女的什么都知道，说不定有办法。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拨了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
阿鬼的声音，懒洋洋的。
林枫说:“是我。”
阿鬼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林枫？你还活着呢？”
林枫说:“活着，但快死了。”
阿鬼笑了。
“说吧，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林枫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阿鬼听完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说:“你顶着警司的脸，骑着警用摩托车，在街上跑？”
林枫说:“对。”
阿鬼又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忽然笑出声来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林枫啊林枫，你是真能折腾。”
林枫说:“别笑了，快想办法。”
阿鬼笑完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，我想想啊……”
她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“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林枫抬头看了看路牌。
“新华路，靠近人民广场。”
阿鬼说:“往前骑，第三个路口右转，有个老居民区。进去以后找七号楼，三单元，602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哪儿？”
阿鬼说:“我家。”
林枫说:“去你家干嘛？”
阿鬼说:“你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吗？我这儿有个东西，能让你的脸变一下。”
林枫眼睛一亮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阿鬼说:“来了就知道了。快点，我一会儿要出门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拧了一把油门。
摩托车窜出去。
他顺着新华路往前骑，第三个路口右转，果然看见一片老居民楼。
楼很旧，墙上爬满了藤蔓，路灯昏黄，地上坑坑洼洼的。
他找到七号楼，把摩托车停在楼下，爬上去。
三单元，602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走进去。
里面是个小客厅，收拾得挺干净，茶几上摆着个布袋子——就是阿鬼平时拎的那个。
阿鬼本人正坐在沙发上，翘着腿，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。
看见林枫进来，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然后她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。
“我靠……”
她站起来，绕着林枫转了两圈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这变得……真够彻底的啊。”
林枫站在原地，任她看。
阿鬼转完两圈，站在他面前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干嘛？”
阿鬼收回手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没事，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。”
她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，扔给林枫。
林枫接住，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张薄薄的膜，透明，软软的，有点像面膜。
阿鬼说:“人皮面具。”
林枫手一抖。
“人皮？？”
阿鬼翻了个白眼。
“名字而已，不是真的人皮。树脂做的，戴上以后能改变面部轮廓。”
她走过来，拿起那张膜，对着林枫的脸比划了一下。
“你这张脸太招摇了，警司的脸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。戴上这个，五官变一下，就没那么显眼了。”
林枫松了口气。
“那赶紧的。”
阿鬼让他坐下，把那层膜往他脸上贴。
凉凉的，软软的，贴在脸上很服帖。
阿鬼用手在他脸上按了按，捏了捏，折腾了好几分钟。
然后她退后两步，看了看。
“行了。”
林枫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还是诗雅的轮廓，但五官变了——鼻子没那么挺了，眼睛小了一点，脸型也圆润了些。
看着还是女的，但已经不是诗雅那张脸了。
普普通通的一个年轻女人，扔进人堆里找不着那种。
林枫摸了摸脸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
阿鬼说:“十二个小时。够你撑到登机了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
阿鬼摆摆手。
“别谢，记得欠我个人情。”
她拿起茶几上的布袋子，往肩上一挎。
“行了，我得走了。你自便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枫。
“对了，机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你用这张脸，刷我给你的这张卡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，扔给林枫。
林枫接住一看。
照片是阿鬼刚才给他捏的那张脸，名字叫“林小雨”，地址是随便编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阿鬼笑了一下。
“你打电话的时候。”
她推开门走出去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枫站在客厅里，看着手里的身份证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把身份证揣进兜里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阿鬼已经走出楼门，拎着那个布袋子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枫收回目光，看了看时间。
晚上九点半。
离明天下午三点，还有十七个半小时。
他想了想，在阿鬼家的沙发上坐下来。
先眯一会儿。
明天一早去机场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