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好死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绝佳战机,不敢有半分拖沓。他双手稳稳握住莲照净尘镜,双臂绷直,将体内仅剩的三分钟天罡元气,毫无保留、尽数灌入镜面之中。
温热磅礴的纯阳之力顺着掌心经脉涌入铜镜,原本素净温润的镜面瞬间大放异彩,澄澈圣洁的白莲清光灼灼盛放,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纯阳光芒骤然炸开,瞬间驱散周遭刺骨阴寒,照亮漆黑沉沉的夜空,将嫁怨周身缭绕的漆黑煞气层层逼退、涤荡净化。
安好双臂高举,将铜镜稳稳举过头顶,汇聚所有清光,凝成一束凝练纯粹、无坚不摧的圣洁光柱,精准笔直地对准嫁怨被猩红盖头遮蔽的脸庞。
清光穿透厚重猩红绸缎,毫无阻碍地笼罩住嫁怨的整张面容,镜中虚影缓缓凝聚,一张清晰动人的容颜渐渐浮现而出。
柳叶弯眉,杏眼清澈,眉眼弯弯带着未脱的少女青涩与温婉,肌肤白皙细腻,是世间妙龄女子最干净纯粹的模样,本该拥有岁岁安然、婚嫁圆满的顺遂人生。
可这脸庞上,有三道疤痕,早已没了活人鲜活的气色。双眼空洞无神,猩红的血泪顺着眼尾缓缓滑落,蜿蜒划过脸颊,唇色乌青暗沉,眉眼间堆砌着数不尽的绝望、不甘、委屈与愤恨。
这是百年前,那个被迫接入冥婚、活活冤死、葬于阴煞之地的无辜新娘,是被封建陋习与无尽黑暗吞噬的可怜人,也是这份绵延百年、不散不灭怨念的根源所在。
镜光温柔,缓缓涤荡着百年戾气。
百年嫁怨的诡身骤然僵滞,一动不动,猩红盖头轻轻颤动,无形的诡识怔怔凝视着镜中那张干净纯粹、未经半点怨毒侵染的自己。
那是它尘封百年、早已遗忘的模样。是它满心欢喜、身着嫁衣,期盼良缘眷属、安稳余生的纯粹模样。没有戾气,没有怨毒,没有杀戮,没有阴煞,只有少女最纯粹的憧憬与温柔。
萦绕周身的滔天怨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息、消散。盘踞诡魂百年的凶性、暴戾、杀戮执念,一点点被温柔的镜光抚平、消解。
黑暗褪去,戾气归无。
下一瞬,盖头之下,那死寂的唇角缓缓向上弯起,绽开一抹温柔澄澈、干净灿烂的笑容,如同冲破阴霾的春日桃花,温柔治愈,瞬间驱散了百年不散的沉沉阴霾。
柏劳川来得毫无征兆,就像一只伏在夜色深处的鬼影,等了整整一夜,终于等到嫁怨气数将尽的那一刻。
嫁怨的阴诡之力正一点点溃散,像融进黑土里的脓血,再也聚不成形。方才它还在厉啸挣扎,此刻却只剩下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,在破败的屋梁下轻轻飘荡,仿佛随时都要彻底散入天地。就在安好以为这场劫难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,一阵刺骨的阴风,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。
阴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屋里的灯火齐齐吹灭。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,只剩下一道极淡、极冷的人影,不知何时已立在堂屋正中,像一截立了千年的枯木,无声无息,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成了冰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身形佝偻,面容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里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那团垂死的嫁怨残魂,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与狂热。
"等了这么久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刻。"那人缓缓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,"一魂、二魂、三魂……我缺的那道魂,今日总算有着落了。"
他一步步朝嫁怨残魂走去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踏在安好的心口上。安好浑身冰冷,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——他认得这个人,或者说,认得这个人身上那股阴诡到极致的味道。
这是柏劳川,那个合诡士。柳家堡上下都以为他只是个落魄的江湖术士,可此刻安好才真正看清,这个人的底细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。合诡士以合魂为业,而柏劳川这个下阶合诡士,竟是个残缺之躯——他的魂,从一开始就没凑齐。今日他是来收嫁怨的魂,补自己那道缺失的缺口。
"慢着!"安好强撑着脱力的身躯,攥紧了掌心的莲照净尘镜,声音嘶哑却坚定,"嫁怨的怨气尚未散尽,你若强行收魂,只会让阴诡之力反噬,祸及整座柳家堡!"
柏劳川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头来,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安好身上,像是看一件碍事的物件,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:"小娃娃,你懂什么合诡?这嫁怨的魂,本就是天地阴气所凝,如今它气数已尽,正是便宜我补全的时候。你拦我,是在坏我几十年的道行。"
"那道魂,我不让。"安好一步上前,挡在嫁怨残魂与柏劳川之间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护住这道魂——嫁怨曾残害堡中百姓,是他亲手要诛杀之物。可此刻他分明感觉到,那道残魂在颤抖,在挣扎,它还有一丝尚存的意识,正拼命抗拒着柏劳川身上那股贪婪的吞噬之意。它不想被吞,不想被一个残缺的合诡士当补药一样吸干。
"好胆识,可惜是螳臂当车。"柏劳川冷笑一声,右手猛地探出,五指成爪,一股浓稠的黑气从他掌间喷涌而出,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,直直抓向那道残魂。鬼爪过处,阴风凄厉,屋梁上的尘土簌簌而落,仿佛整间屋子都在瑟瑟发抖。
就在鬼爪即将触及残魂的一瞬,一道黑影从梁上骤然跃下,长剑出鞘,寒光如匹练,狠狠斩向那只鬼爪。
"铛——!"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那道黑影被震得倒退数步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哼,却死死挡在嫁怨残魂之前,身形如一座山,纹丝不动。
正是那黑衣人。
安好见过他,在这乱世里,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几次三番暗中出手相助,虽从不露面,却总在危难时刻挡在他身前。此刻黑衣人一袭黑袍早已破损不堪,肩头、腰间都缠着渗血的绷带,显然在与嫁怨的缠斗中耗损极大,握着长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。
"柏劳川,你为补一道魂,不惜吞食同族怨灵,天理难容。"黑衣人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,"今日有我在此,你休想得逞。"
"就凭你一个残破之躯?"柏劳川嗤笑出声,眼底满是不屑,"你连嫁怨都杀不死,拿什么拦我?"
话音未落,柏劳川周身黑气暴涨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鬼爪连番挥出,招招狠辣,直取黑衣人要害。黑衣人咬牙硬接,剑招却渐渐被那股滂沱的阴诡之力压得抬不起来,只十余个照面,便被柏劳川一掌拍在胸口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喷出一口黑血,再难起身。
"安……安好!"黑衣人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安好,声音急促,"我撑不住了……你、你快走……别管我……"
安好没有走。他咬着牙,一步步走上前,将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尽数灌入掌心,天罡元气顺着经脉奔涌而出,化作一道温润的金色光芒,渡入黑衣人体内。那道天罡元气虽微弱,却如黑夜中的一盏孤灯,硬生生将黑衣人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。
"多谢。"黑衣人低声道,强撑着拄剑站起,与安好并肩而立,两道身影共同挡在嫁怨残魂之前。
柏劳川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,那丝戏谑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杀意。他不再多言,鬼爪合拢,凝聚成一道黑气森森的巨掌,携着开山裂石之势,狠狠拍下。
"轰——!"
巨掌落下,黑衣人拼尽全力举剑格挡,长剑应声而断,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再无声息。安好也未能幸免,那股磅礴的阴诡之力透过护体屏障,狠狠砸在他胸口,他只觉五脏六腑俱是一震,喉头一甜,"哇"地吐出一大口鲜血,整个人软倒在地,眼前一片血红。
差距太大了。他拼尽全力,也不过是蜉蝣撼树。
柏劳川冷哼一声,再不看地上两人一眼,大步走向那道垂死的嫁怨残魂,鬼爪缓缓探出,便要将其收入掌中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残魂的一瞬——
那道残魂,忽然凝实了一瞬。
嫁怨那双早已涣散的眼睛,在这一刻竟重新聚起一丝清明的光。它看着柏劳川贪婪的模样,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鬼爪,眼底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反而浮起一抹决绝的、近乎解脱的笑意。
它不想被吞。它宁愿散尽魂力,魂飞魄散,也不愿做眼前这个残缺之人的补药。
"不要——!"
柏劳川脸色骤变,鬼爪猛地加速,却终究慢了一步。
嫁怨的残魂轰然爆开,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白色光芒,携着它残留的全部阴诡之力与执念,狠狠撞进柏劳川的识海深处——那是它最后的一击,用尽自己仅存的一点意识,自碎魂体,也要重创眼前之人。
"啊——!"
柏劳川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整个人踉跄着倒退,双手死死捂住头颅,周身黑气疯狂翻涌、溃散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暴怒。他欲吞噬的那道魂,在爆开的瞬间化作千万缕阴寒之力,狠狠反噬进他的识海,将他本就残缺的魂魄撕扯得千疮百孔。
他喷出一口黑血,身形摇摇欲坠,眼底的暴戾与不甘疯狂翻涌,却终究抵不住那钻心的痛楚。他死死盯了安好与那消散的嫁怨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沙哑到不成调的话:"好……好一个嫁怨……好一个魂飞魄散……今日之仇,我柏劳川记下了……"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气,没入夜色之中,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留下满屋狼藉,与那嫁怨彻底消散后、在夜风中轻轻飘落的几缕微光。
安好强撑着重伤的身躯,缓缓爬起,望着柏劳川消失的方向,又望着那几缕逐渐黯淡、终归于无的微光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忽然有些明白了——那道嫁怨,虽是害人的诡怪,却也有它宁死不肯屈服的一缕执念。它与柏劳川,一个宁死不屈,一个为补魂不惜吞魂,谁正谁邪,在这诡谲的大陆上,又哪里分得那样清楚。
他拭去唇边的血迹,将散落的微光拢在掌心,望着那片彻底归于沉寂的夜空,久久没有说话。前路还长,柏劳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这道残缺的仇怨,终究会再找上他。只是今夜,那一道宁死不屈的魂,让他第一次对这诡怪横行的世界,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怅然。
猩红血泪依旧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却再也不带半分阴寒诡气,反倒化作温热纯净的光点,消融了周身残余的所有阴冷戾气,点点微光随风飘散,温柔而治愈。
她纤细苍白的指尖微微抬起,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绯红微光,轻轻颤抖着,带着百年未有的期许与温柔,想要触碰镜中那个干净纯粹、本该圆满的自己。
可指尖尚未触碰到微凉镜面,便率先化作漫天细碎的绯红光点,如夏夜流萤、漫天飞絮,轻盈飘散在微凉夜色中。
紧接着,她的手臂、肩头、纤细的身躯、一身血色嫁衣,尽数开始消融瓦解,一寸寸化作温柔的绯红微光,在夜风之中轻轻飞舞、缓缓飘散。
没有诡怪消散时的暴戾炸裂,没有阴煞覆灭的恶臭戾气,全程温柔、轻盈、凄美,褪去了所有凶煞与狰狞,只剩下执念散尽、彻底解脱的释然与温柔。
百年怨恨,百年沉沦,百年杀戮,百年孤寂。
今日,终于得以超度解脱。诡身消散的最后一刻,她缓缓转动头颅,空洞的目光落在安好身上。悬浮百年的猩红盖头悄然消散,脸上的乌青、血泪、暗沉尽数褪去,最终显露出一张年轻干净、清丽绝俗的少女容颜,纯粹又温柔。
她唇齿轻轻翕动,无声无息,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澄澈,似是道谢,似是释然,似是告别。
可就在漫天绯红微光即将彻底消散、归于虚无的刹那,变故陡生!那温柔纯粹的笑容骤然扭曲,眼底的澄澈释然瞬间被极致的狡黠、阴邪、诡魅取代,一抹漆黑的戾气转瞬划过眼底。唇角猛地勾起一抹邪魅诡异、暗藏深意的冷笑,依旧无声无息,却透着刺骨的阴谋与未尽的恶意。
这一抹转瞬即逝的异变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,宛若错觉。
下一瞬,所有绯红微光彻底散尽,融入沉沉夜色,那尊盘踞百年、祸乱一方的嫁怨,彻底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。
唯有残留的淡淡纯阳气息,与零星散落的诡材遗物,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诡超度,真实发生过。
【叮——已自动获取黄诡级低阶阴材:1只嫁怨异瞳!宿主祛除本物阴诡禁锢方可使用,也可直接兑换270点诡气值。】
【叮——已自动获取红诡级高阶阴材:1双血嫁绣鞋!宿主祛除本物阴诡禁锢方可使用,也可直接兑换180点诡气值。】
【叮——已自动获取红诡级中阶品材:2段染怨红绫!宿主祛除本物阴诡禁锢方可使用,1段也可直接兑换45点诡气值。】
【叮——已自动获取红诡级低阶品材:6捆冥婚绣线!无阴诡禁纹,只需用大阳草药液简单浸泡,就能消除大部分阴诡之力的反噬,此物剥离暗阴之源后可布设困诡阵法,强效限制诡怪行动轨迹,1捆也可直接兑换10点诡气值。】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额外隐藏任务:诛杀百年进阶嫁怨!任务奖励:500点诡气值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