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很好。
凌玥站在避难所门口,看着那些拥抱的人慢慢松开。
哭够了。
笑够了。
该面对新的一天了。
那个老人——老李头,别人这么叫他——牵着老伴的手走过来。
“零号。”他看着她。
“叫我凌玥。”
老李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凌玥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凌玥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是你们自己。”
老李头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妈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凌玥的喉咙一紧。
“她在那边,一直念叨你。”老李头说,“说等你来了,一定要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告诉什么?”
“她说——”老李头的眼眶红了,“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做了你妈。”
凌玥的眼泪涌出来。
——
上午。
避难所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不是逃难。
是登记。
那些回来的“使者”们,一个个登记名字,领食物,找住处。
老李头站在最前面,握着老伴的手,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说,“三年没吃过一口热饭。”
老伴瞪他一眼。
“就记得吃。”
“记得你。”他赶紧说,“最记得你。”
周围的人都笑了。
凌玥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——
中午。
黑鸢从外面回来。
带回来一百多个。
又一批实验体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。
登记,安排,领食物,找地方。
流水线一样。
凌玥站在高处,看着那些人。
忽然,她愣了一下。
人群里,有一个孩子。
五六岁。
瘦得皮包骨。
但眼睛很亮。
看着她。
一直看着她。
凌玥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孩子看着她。
“小石头。”他说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小石头点头。
“妈妈说的。”他指向身后一个女人,“妈妈说,你是救我们的人。”
凌玥看过去。
那个女人,三十多岁,浑身是伤,却努力站直。
她看着凌玥。
眼神里,有光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凌玥站起来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点头。
——
下午。
凌振峰找到她。
“想好了?”
凌玥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凌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没定。”
凌振峰看着她。
“你走了,这里怎么办?”
凌玥也看着他。
“有你们。”她说,“爸,你比我强。”
凌振峰摇头。
“我不强。我只是活得久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两个人沉默。
过了很久,凌振峰开口:
“带上小雅。”
凌玥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孩子离不开你。”他说,“你也离不开她。”
凌玥想了想。
点头。
——
晚上。
凌玥坐在小雅的坟前。
旁边是阿蕊的坟。
再旁边,是新立的一排木牌。
月光很亮。
她掏出母亲的铭牌,放在膝盖上。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“看看那些人怎么活。”
“看看那些种子怎么发芽。”
“看看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有没有留下别的。”
风吹过。
木牌轻轻晃动。
像有人在说:
“去吧。”
——
第二天。
凌玥开始准备。
干粮,水,武器,药品。
小雅跟在她身边,帮忙递东西。
“姐姐,我们去哪?”
凌玥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到处看看。”
小雅歪着头。
“那什么时候回来?”
凌玥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你想什么时候回来?”
小雅想了想。
“想爸爸的时候。”
凌玥的喉咙一紧。
“那我们就回来看爸爸。”
小雅笑了。
——
门口。
送行的人站满了。
凌振峰站在最前面。
黑鸢、司徒戾、008号、高石、老李头、周振国——
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密密麻麻。
都看着她。
凌玥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没人说话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小雅牵着她的手,看着那些人。
“叔叔阿姨,”她说,“我们会想你们的。”
有人笑了。
有人哭了。
凌振峰走过来。
抱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他松开手。
退后一步。
凌玥看着这些人。
这些陪她走到现在的家人。
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。
——
走了几步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零号!”
凌玥回头。
高石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去!”
凌玥看着他。
“你?”
“嗯!”高石点头,“我现在能打了!真的!”
凌玥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高石愣住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高石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——
三个人。
凌玥、小雅、高石。
走向废土深处。
身后,33号避难所的轮廓越来越小。
直到——
消失在地平线下。
——
走了两个小时。
小雅突然停下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星星在说话。”
凌玥抬头。
白天,看不见星星。
但小雅说,它们在说话。
“说什么?”
小雅听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说,”她顿了顿,“一路平安。”
凌玥笑了。
低头看她。
那双白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天空。
和天空里——
看不见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