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越来越多。
三天内，又来了五批。
加起来快两千人。
33号避难所彻底满了。
连走廊都睡满了人。
凌玥站在高处，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修补衣服，有人在教孩子认字。
乱。
但乱中有序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凌振峰走过来。
凌玥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得想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但她能有什么办法？
废土就这么大。资源就这么点。人却一直在来。
她闭上眼睛。
倾听。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
“东边还有三百多个……在赶路……”
“南边有两百多……被变异兽困住了……”
“西边……”
太多了。
太多了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爸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得主动去找他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些被困住的，走不动的，还在路上的。”凌玥看着他，“不能让他们自己来。得去接。”
凌振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派谁去？”
“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是核心。”凌振峰说，“你走了，这里怎么办？”
凌玥愣住了。
是啊。
她走了，这里怎么办？
那些需要倾听的人怎么办？
那些随时可能炸的晶核怎么办？
她不是一个人了。
她是——
所有人的锚点。
——
下午。
黑鸢带着一队人出发了。
去南边，救那些被困的两百多人。
008号带着另一队，去东边接那三百多个。
凌玥站在门口送他们。
“小心。”
黑鸢点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嗯。”
车开走了。
扬起一路尘土。
——
晚上。
凌玥睡不着。
她走到外面，坐在台阶上。
小雅跟出来，靠在她身边。
“姐姐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小雅抬头看天。
“星星在说话。”
凌玥也抬头。
那些星星，和往常一样安静。
但小雅说，它们在说话。
“说什么？”
小雅听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说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快了。”
凌玥的心一紧。
快了。
什么快了？
评估？
还是——
别的什么？
——
第二天中午。
黑鸢回来了。
带回来两百三十七个人。
活着。
但伤得不轻。
医疗区挤满了人。莉亚忙得脚不沾地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凌玥帮忙包扎，帮忙递水，帮忙安慰那些哭的人。
有个小女孩，五六岁，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凌玥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别怕。”
小女孩抬头看她。
“你……你是零号？”
凌玥点头。
小女孩的眼睛亮了。
“妈妈说你很厉害。”
凌玥愣住。
“妈妈？”
“嗯。”小女孩指向远处一个女人，“妈妈说要来找你。说你能救我们。”
凌玥看过去。
那个女人浑身是伤，躺在担架上，眼睛却一直看着这边。
看着凌玥。
眼神里，有光。
凌玥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她低下头。
“我不厉害。”她说，“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小女孩看着她。
“可你在这儿。”她说，“你等我们。”
凌玥愣住了。
是啊。
她在这儿。
她在等。
——
晚上。
008号也回来了。
带回来三百一十二个人。
全部活着。
33号避难所彻底爆满。
连门口都睡满了人。
凌玥站在人群中，看着那些新来的人。
疲惫的、受伤的、哭泣的、笑着的。
都在看她。
都在等她说话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：
“我知道人太多了。东西太少了。地方太小了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我只能保证一件事——”
她看着所有人。
“只要我活着，就会和你们一起。”
“一起找吃的，一起守夜，一起对付那些想害我们的人。”
“一起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起活下去。”
安静。
然后，有人哭了。
有人笑了。
有人跪下来。
更多人站着。
看着她。
像看一束光。
——
深夜。
凌玥坐在小雅的坟前。
旁边是母亲的铭牌。
月光很亮。
她掏出那块铭牌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妈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做不好。怕让他们失望。怕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风吹过。
木牌轻轻晃动。
像有人在说：
“别怕。”
凌玥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在吗？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。
只有月光。
只有那些轻轻晃动的木牌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凌玥感觉到了。
她站起来。
远处，有人喊：
“天上有东西！”
凌玥抬头。
夜空里，有光。
不是星星。
是别的。
是——
很多。
密密麻麻。
正在接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