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玥把那个跪着的男人扶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孟广。”他说,“1032号。”
凌玥点点头。
“先带他们进去休息。”她说,“吃点东西,喝点水。其他的,慢慢说。”
孟广看着她,眼眶还红着。
“那两百多人……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凌玥说,“但你得先告诉我,他们在哪走散的。”
孟广点头,跟着周振国进去了。
——
上午九点。
凌玥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凌振峰、黑鸢、司徒戾、008号,还有孟广。
地图铺在桌上。
孟广指着北边的一个点。
“这儿。”他说,“废弃的化工厂。我们在那休息了一晚,第二天早上就发现有追兵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一百。”孟广说,“我们分成三路跑。我带着三十多人往南,另外两百多往东和往西。”
“说好跑出去之后,在三十三号避难所汇合。”
008号皱眉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三十三号避难所?”
孟广看着她。
“阿蕊说的。”他说,“073号。她走之前告诉我们,说这里安全。说零号在。”
凌玥的心一动。
又是阿蕊。
那个话没说完就死了的女孩。
她到底通知了多少人?
——
“往东和往西的那两路,”凌玥问,“有消息吗?”
孟广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三天了,一个都没到。”
凌玥看向黑鸢。
黑鸢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我带人去找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008号站起来。
凌玥想了想。
“带上小雅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小雅?”008号皱眉,“那孩子才多大?”
“她能感知。”凌玥说,“比你们所有人都远。”
008号沉默了。
然后点头。
——
下午。
黑鸢、008号带着十个人出发了。
小雅坐在改装车上,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旧外套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露出那双白色的眼睛。
凌玥站在门口,看着车消失在废土上。
凌振峰走过来。
“放心?”
凌玥想了想。
“不放心。”她说,“但没办法。”
凌振峰拍拍她的肩。
——
傍晚。
第一批去找人的队伍回来了。
没找到。
只有几个零散的足迹,消失在废土深处。
天快黑了,不能继续找。
黑鸢的脸很沉。
“明天再去找。”他说。
凌玥点头。
只能这样了。
——
晚上。
凌玥坐在小雅的坟前。
旁边是阿蕊的坟。
再旁边,是最近新立的一些木牌——那些在路上死去的实验体。
月光照在那些木牌上,白惨惨的。
她掏出那块母亲留下的铭牌,握在手心里。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你留下的那些种子,到底还有多少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,吹得木牌轻轻晃动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凌玥感觉到了。
她站起来。
远处,有人在喊。
“有人来了!北边!”
凌玥跑过去。
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手电的光照向北方。
黑暗里,有一个人影正在走来。
走得很慢。
踉踉跄跄。
像随时会倒下。
凌玥迎上去。
走近了,她看清了——
那是一个男人。
浑身赤裸,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。
和那些被植入晶核的实验体一样。
但不一样。
他的眼睛不是暗红色。
是黑色。
纯粹的黑色。
他看着凌玥。
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:
“零号……”
凌玥愣住。
“你认识我?”
男人点头。
“所有人……都认识你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凌玥伸手扶他。
触到他皮肤的瞬间——
嗡——
她的脑海里炸开无数画面。
地底深处的巨大空间。
密密麻麻的培养罐。
暗红色的光芒。
还有一个声音:
“告诉她……时间到了……”
画面消失。
凌玥大口喘气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那个男人跪在地上,抬头看她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“零号,”他说,“伊莎贝尔·陈让我带句话。”
凌玥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“什么话?”
男人看着她。
一字一句:
“倾听者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所有愿意听的人。”
——
凌玥愣在原地。
倾听者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所有愿意听的人。
她想起小雅说的——星星在问“谁是倾听者”。
她想起阿蕊临死前说的“倾听”。
她想起母亲最后的眼神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所有愿意听的人。
她回头,看向身后那些站着的人——
凌振峰、司徒戾、黑鸢、008号、高石、周振国、老郑、孟广、那些新来的实验体、那些从培养罐里出来的人。
所有人。
都在看她。
——
那个男人倒下了。
凌玥跪在他身边,探了探呼吸。
还有。
但很弱。
“抬进去!”她喊,“快!”
几个人冲过来,把那个男人抬进去。
凌玥站起来。
看着北方。
那个方向,还有两百多个失散的人在等着。
还有那个“很大的光”。
还有——
母亲留下的,最后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