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进33号避难所。
凌玥一夜没睡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新来的人——一百多个实验体，蜷缩在临时铺位上，有人还在睡，有人已经醒了，睁着眼睛发呆。
008号走过来。
她的短发乱糟糟的，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，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睡不着？”
凌玥点头。
008号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担心晶核？”
凌玥看着她。
“你不担心？”
008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担心。”她说，“但担心没用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073号铭牌——阿蕊的。
握在手心里。
“阿蕊炸的时候，我在三十公里外。”她说，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凌玥愣住。
“感觉到？”
008号点头。
“实验体之间，有一种联系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晶核让我们能被控制，也让我们能感知彼此。距离越近，越清晰。”
“阿蕊炸的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停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铭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后来又开始跳了。”
“但我知道——下一个可能就是我。”
凌玥看着她。
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从培养罐里出来，被植入晶核，在龙城活了十几年，带着一百多人穿越废土来找她。
她怕吗？
当然怕。
但她还是来了。
“我想帮你们。”凌玥说，“但不知道怎么帮。”
008号转头看她。
“你已经帮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让我们进来。”008号说，“你让我们有地方待，有东西吃。你没把我们当怪物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晶核的事，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——
上午。
008号开始组织那些实验体。
一百多人，分成几个小组——打猎的、采集的、巡逻的、帮忙干活的。
有人不愿意，被她骂了一顿，乖乖去了。
有人受伤了，被她拎到医疗区。
有人吵架，被她一人一巴掌拍安静了。
凌玥站在旁边看着，有点发愣。
司徒戾拄着拐杖走过来。
“这女人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比你那个高石强多了。”
凌玥看了他一眼。
“高石也很努力。”
司徒戾嗤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但凌玥知道，他不是真的看不起高石。只是嘴上不饶人。
——
中午。
黑鸢从外面回来。
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？”凌玥迎上去。
“龙城那边有动静。”他说，“我的眼线传来消息——有人在组织追击队。”
“追谁？”
“逃出来的实验体。”黑鸢看向那些新来的人，“他们知道008号带着人跑了。”
凌玥的心一沉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两百。全副武装。”黑鸢说，“三天内能到。”
三天。
凌玥看向008号。
她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实验体包扎，头也不抬，像没听见。
但她一定听见了。
——
下午。
凌振峰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008号也被叫来了。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凌振峰指着地图，“龙城的追击队三天后到。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“怎么准备？”司徒戾问，“打？”
“能不打就不打。”凌振峰说，“但我们得能打。”
他看向008号。
“你的人，能打仗吗？”
008号想了想。
“大部分没打过。”她说，“但不怕死。”
凌振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训练。”他说，“两天时间，能练多少是多少。”
008号点头。
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
回头。
“有件事，得告诉你们。”
“什么？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如果追兵里有人带着控制器——他们能让我们的晶核炸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们可能会死在你面前。”
“就像阿蕊那样。”
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008号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我只是提前说一声。”她说，“免得到时候你们没准备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——
晚上。
凌玥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夜空。
小雅靠在她身上，已经睡着了。
凌振峰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008号的话。”凌玥说，“她说，如果追兵带着控制器，他们可能会死在我们面前。”
凌振峰没说话。
“爸，”凌玥转头看他，“我妈留下那些种子的时候，想过这种情况吗？”
凌振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妈做事，从来都是想得很远的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她留下的，不只是人。”
凌玥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凌振峰看着夜空。
“008号说，实验体之间能互相感知。”他说，“这会不会是你妈故意设计的？”
凌玥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互相感知。
如果所有实验体都能互相感知——
那就不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。
而是一张网。
一张活的、能传递信息的网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凌振峰点头。
“也许，”他说，“你妈留下的那些种子，正在发芽。”
——
深夜。
凌玥睡不着。
她走到008号他们的住处。
那些人还没睡，围坐在火堆旁，小声说着什么。
看见凌玥来，他们安静下来。
008号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凌玥看着她。
“你说，实验体之间能互相感知？”
008号点头。
“多远都能？”
“越近越清楚。”她说，“远的话，只能感觉到活着还是死了。”
凌玥想了想。
“那如果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如果让你们所有人都试着去感知，能覆盖多大范围？”
008号愣住了。
“所有人？”
“对。”凌玥说，“你们一百多个，加上下面那一万两千多个。所有人同时去感知。”
008号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……那能覆盖整个废土。”
凌玥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整个废土。
如果所有实验体同时去感知——
那他们就是一张活的雷达。
能提前知道追兵在哪。
能提前知道危险从哪来。
能提前知道——
龙城在做什么。
“试试。”凌玥说。
008号看着她。
然后，点头。
——
她转身，对着那些人喊：
“都起来！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感知！”008号说，“所有人一起！去感知周围三十公里内，有多少活人！”
那些人愣住了。
然后，有人闭上了眼睛。
更多人闭上了眼睛。
一百多个实验体，同时开始感知。
安静。
很长的安静。
凌玥屏住呼吸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然后——
一个年轻人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东边十五公里，有三十多个人！在往这边移动！”
又一个睁开眼睛。
“西边二十公里，有变异兽！很多！”
另一个。
“北边——”
他的声音突然停住。
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北边怎么了？！”008号冲过去。
那个年轻人看着她，嘴唇在抖。
“北边……”
“有……有一个很大的……”
“很大什么？！”
“很大很大的……”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，“很大的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