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晚饭,白如玉在院里慢慢踱步,院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笃,笃笃”——紧接着是一个年轻战士压低的声音:“嫂子,在家吗?”
“进来吧,门没闩。”
进来两个年轻战士,洗得发白的军装,裤脚沾着草屑和泥土。
高个战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实木箱,木板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透气。
矮个战士拎着个竹筐,装满青草和白菜叶,筐沿都快抵到下巴了。
两人见了白如玉,立马挺直腰板:“嫂子好!”
白如玉认出是肖铁山手下的兵,连忙点头:“你们好,快进来。”
孙建军掀开木箱盖,里面铺着干爽的稻草,四只兔子正卧在里面。
李二柱指着竹筐说:“今天我们拉练,在山坳里捉到几只兔子,想着给您送过来。您隔个三四天炖一只,补补气血!”
白如玉心里一暖:“这怎么好意思?你们自己留着改善伙食多好。”
“嫂子您可别客气!”孙建军脸更红了,“您为基地出了不少主意,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!”
李二柱跟着点头:“这青草和白菜是从菜园刚摘的,新鲜着呢!”
白如玉笑着环顾小院,指着东边朝阳的角落:“那就放那儿吧,兔子喜欢晒太阳。”
她弯腰想去搬砖垫箱子,两人连忙拦住:“嫂子您别动,我们来!”
两人从墙角搬过几块青砖,摆得平平整整,再把木箱轻轻放上去。
李二柱又把竹筐挪到箱子旁边。
白如玉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麻烦你们跑这一趟,谢谢了。”
两人脸都红了:“不麻烦!不麻烦!”
李二柱补充道:“过几天我们再给您送新的青草和白菜来。”
孙建军连忙附和:“您要是不够用,也能去菜园找我们。”
白如玉笑着点头,送两人到院门口。
白如玉蹲在箱子旁,指尖刚碰到箱沿,四只兔子就齐刷刷抬起头。
红眼睛湿漉漉的,轻轻蹭着她的指尖。
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软,可随即就皱起了眉头。
杀兔子?她连鸡都没杀过。
一想到要动手,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连忙摇头甩开这念头。
可养着也难。
青草和白菜看着不少,可兔子食量不小,这一筐撑不了几天。
只吃青饲料,兔子肯定长不壮,反倒辜负了战士们的心意。
她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箱。
忽然,她眼睛一亮——好像在哪儿听说过,兔子也吃蚯蚓。
可转念一想,自己其实怕蚯蚓。
每次想到那些弯弯曲曲、在泥土里蠕动的小东西,她就头皮发麻,更别说亲手去抓了。
“不行不行,太吓人了。”她小声嘀咕着。
可要是不喂蚯蚓,自己又没有粗粮和麦麸。
兔子养不好,杀又不敢杀,难道眼睁睁看着它们瘦下去?
她又蹲回箱子旁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这时,一段儿时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。
那时她大概七岁,特别喜欢兔子毛茸茸的样子,非要养一只。
妈妈不同意,说兔子的粪尿气味大,特别脏,难清理,不适合在楼房里养。
可她死活要养,妈妈只好约法三章:自己喂,自己洗澡,自己清理粪便,而且只能放阳台。
她满口答应,迫不及待买了小白兔和兔笼回来。
然后,她就迎来了人生第一个终生难忘的记忆。
小白兔刚买回来时真的很可爱。
但当它在纸箱里第一次尿了的时候,一股呛人的骚气扑面而来。
新鲜的兔粪带着明显的氨味,混着尿液,凑近了能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夏天温度高,粪尿发酵快,第二天就酸腐腥臭。
每天都得清理一次,不然就臭得没法靠近,还会招来苍蝇飞虫。
阳台上弥漫着难闻的味道,开窗都不管用。
她每天给兔子洗澡,可好像并没什么用——刚洗完,兔子又尿了。
兔子在笼里活动时会把粪球踩碎,混着垫草变成一团糟,清理起来更费劲。
每次清理,她都得搬开兔笼,弯腰用铲子刮笼底的粪垢。
手上、衣服上都会沾染上挥之不去的腥臭味,用香皂洗好几遍都去不掉。
不到三天,她就不觉得小白兔可爱了。
第七天,她就把兔子送给了小区里一个总爱拽她辫子的小男孩。
想起这段记忆,白如玉简直一言难尽。
所以刚才小战士送兔子来时,她是真的不想收。
但盛情难却,不好辜负心意,只好咬牙收下,想着坚持养几天,等肖铁山回来就杀掉吃兔肉。
可现在,她忽然灵光一闪。
“有了!”
白如玉拍腿起身,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。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
既解决了饲料问题,又不用每天清理兔粪,还能除味。
越想越觉得可行,白如玉眉眼都弯了——自己简直是个大聪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