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黑点越来越大。
不是错觉。
是真的在变大。
在坠落。
“所有人，进避难所！”凌振峰的吼声炸开。
人群开始涌动——那些还在外面的人，抱孩子的，搀老人的，拎着东西的，全往大门里挤。
但凌玥没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。
小雅也没动。
牵着她的手，抬着头，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黑影。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它在叫。”
“叫？”
“很疼。”小雅的声音很轻，“它在叫……很疼。”
——
轰！！！
那东西砸在离避难所五百米外的废土上。
冲击波裹着尘土横扫过来，凌玥抬手挡住脸。
等尘土散去，她看见——
一个金属舱体。
大约三米长，两米宽，表面焦黑，冒着烟。一头深深扎进地里，另一头翘起来，露出破碎的舱门。
“救生舱。”黑鸢走过来，眯起眼，“龙城科技的型号。”
凌玥的心一沉。
龙城科技。
救生舱。
有人从龙城逃出来了？
“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太危险。”凌振峰拦住她，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小雅说它在叫。”凌玥看着他，“很疼。”
她绕过父亲，朝那个救生舱走去。
——
走近了，看得更清楚。
舱体表面布满焦痕和弹孔——是被击落的。
舱门变形了，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撞过，鼓起一个包。
凌玥伸手，想拉开门。
“我来。”黑鸢抢在前面，用撬棍别住门缝，用力一撬。
舱门咣当一声弹开。
里面涌出一股热浪，混着血腥味和焦臭味。
凌玥捂住鼻子，往里看。
一个人。
蜷缩在舱体角落里，浑身是血，衣服烧焦了一半，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。
女人。
很年轻。
二十出头。
脸上全是血污，看不清长相。
但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
暗红色的光。
晶核。
凌玥的瞳孔收缩。
又一个被植入晶核的人。
“还活着。”黑鸢探了探她的脉搏，“很弱。”
“救她。”
“她体内有晶核！随时可能——”
“救她。”凌玥打断他。
黑鸢看着她，沉默两秒。
然后，他弯腰，把那个女人抱出来。
——
医疗区。
莉亚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台。
那个女人被放在台上，浑身是伤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。
莉亚剪开她的衣服，露出胸口的晶核。
那东西嵌在她的皮肤下面，像一颗暗红色的心脏，正在跳动。
“能取出来吗？”凌玥问。
莉亚摇头。
“我没这个技术。取出来，她可能当场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只能等。”莉亚说，“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去。”
凌玥看着那个女人。
她是谁？
为什么从龙城逃出来？
谁击落了她？
她来找谁？
——
两个小时后。
女人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，就看见了凌玥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不是晶核的暗红色。
是别的。
是……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你是零号……”
凌玥愣住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女人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找你……找了很久……”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挣扎着抬起手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铭牌。
金属的，暗红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——
**073。**
凌玥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073号实验体。
摇篮计划的人。
和她一样的人。
“我叫阿蕊。”女人说，“073号。从三岁起，就在培养罐里。”
“十岁那年，被转到龙城。”
“十五岁，被植入晶核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，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你妈的。”阿蕊看着她，“伊莎贝尔·陈。她说，让我来找你。”
凌玥的脑子嗡地一下。
母亲？
母亲让073号来找她？
“她说……”阿蕊咳了几声，嘴角溢出血沫，“她说，时间快到了。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阿蕊抓住她的手。
很用力。
指甲陷进她肉里。
“她说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她的身体突然僵住。
胸口的晶核开始剧烈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，透过皮肤，刺出来。
“不！”凌玥按住她，“阿蕊！阿蕊！”
阿蕊的眼睛瞪大。
瞳孔里，映出凌玥的脸。
嘴唇蠕动。
最后两个字：
“倾听……”
晶核猛然炸开。
——
没有声音。
没有火焰。
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，从阿蕊胸口爆发，然后瞬间收缩。
像从未存在过。
阿蕊躺在那里。
眼睛还睁着。
但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胸口的晶核消失了。
只剩一个焦黑的洞。
凌玥跪在手术台前，握着那只还温热的手。
她死了。
073号实验体。
从三岁起就在培养罐里。
找了很久才找到她。
话没说完就死了。
凌玥低下头。
眼泪滴在那只手上。
——
“倾听……”凌振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她要说的，是倾听者。”
凌玥抬头。
“你妈以前说过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巡天者一直在找一个人——能听见它们声音的人。能理解它们的人。能和它们‘对话’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，叫倾听者。”
凌玥愣住了。
倾听者。
小雅说，星星在问“谁是倾听者”。
阿蕊临死前说，“倾听”。
“是我？”她问。
凌振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那个人，一定很重要。”
凌玥低头，看着阿蕊的脸。
那个陌生的、从未谋面的、却为她死了的女人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合上她的眼睛。
“我会找到答案的。”她说，“我保证。”
——
外面，太阳正在落山。
小雅站在门口，看着天空。
凌玥走过去。
“小雅。”
小雅回头。
那双白色的眼睛里，倒映着天边的晚霞。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它们在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谢谢。”
凌玥愣住。
谢谢？
“谢谢073号。”小雅说，“她把话带到了。”
凌玥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抬头看天空。
那些星星还没出现。
但小雅说，它们在说谢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