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难民走到门口时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凌玥站在最前面。
那些人看见她，脚步慢下来。
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零号……是零号……”
“锚点……救世主……”
他们停下，不敢再往前走。
凌玥看着他们。
疲惫、恐惧、饥饿、希望——全都写在脸上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那些人愣住。
然后，有人哭了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下来，额头贴着地面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凌玥走过去，把她扶起来。
“别跪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是神。”
女人抬头看她，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你是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我们的神。”
凌玥的手僵住了。
——
上午十点。
登记处排起了长队。
周振国的嗓子已经哑了，换了高石拿着本子记。
“姓名？”
“赵大山。”
“从哪来？”
“龙城南区。”
“家里还有谁？”
“就我一个了。”
高石抬头看那人——四十多岁，满脸胡茬，眼睛红肿。
他低头，在本子上写下：赵大山，男，独身。
然后画了个圈。
那是凌玥定的规矩——独身的人单独标记，方便分配住处。
——
凌玥站在高处，看着那些新来的人。
他们被领进去，领到食物和水，领到临时铺位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跪下来磕头。
小雅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些人。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他们的光……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有的亮，有的暗。”小雅指向人群，“那个爷爷，光很暗。那个姐姐，光在抖。那个小宝宝——好亮。”
凌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一个小婴儿，被妈妈抱在怀里，正在吃奶。
刚出生没多久，什么都不懂。
但小雅说，他的光很亮。
——
下午。
凌振峰把凌玥叫到一边。
“资源清点完了。”他说，“原本够撑三个月的，现在……最多两个月。”
凌玥沉默。
两个月后，怎么办？
“还有，”凌振峰继续说，“那些人里，有龙城科技的人。”
凌玥抬头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周振国认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在龙城做过事，后来被清洗了。现在混在难民里逃出来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振峰摇头，“但得盯着。”
凌玥看向人群。
那些新来的人，正在排队领食物。有人笑，有人哭，有人沉默。
谁是好细？
谁是敌人？
她看不出来。
但她知道，有人能。
“小雅。”她轻声喊。
小雅走过来。
“姐姐？”
“你能看见那些人的光吗？”
小雅点头。
“有没有人的光……和别人不一样？”
小雅看向人群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她指向一个角落。
那里坐着一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穿得破破烂烂，低着头，不和任何人说话。
“那个叔叔。”小雅说，“他的光是灰色的。”
“灰色的？”
“嗯。”小雅点头，“别人的光都有一点颜色。他的没有。是灰的。”
凌玥看着那个男人。
灰色的光。
意味着什么？
——
晚上。
凌玥找到黑鸢。
“帮我盯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黑鸢看着她。
“谁？”
她描述了那个男人的样子。
黑鸢皱眉。
“认识？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一个小时后，他回来。
“是龙城的人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在情报部门干过。我见过他。”
凌玥的心一沉。
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鸢说，“但肯定不是来逃难的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黑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盯着。”他说，“别打草惊蛇。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凌玥点头。
——
深夜。
凌玥睡不着。
她走到外面，坐在台阶上。
小雅跟出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姐姐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小雅靠在她身上。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
凌玥低头看她。
那双白色的眼睛，在夜里微微发光。
“小雅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真的能听见星星说话吗？”
小雅点头。
“它们说什么？”
小雅抬头看夜空。
那些星星安静地闪烁。
她听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在问。”她说。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……”小雅歪了歪头，“谁是倾听者？”
凌玥愣住了。
倾听者？
“什么意思？”
小雅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它们一直问。问了很多年。”
凌玥看着星空。
那些星星，一直在问。
谁是倾听者？
——
第二天。
那个男人消失了。
黑鸢一早去盯，发现他的铺位空了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鸢说，“昨晚还在。”
凌玥站起来。
“找。”
——
找了两个小时。
在一个废弃的地窖里，他们找到了他。
死了。
眼睛睁得很大，脸上全是恐惧。
胸口有一个洞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出来的。
黑鸢蹲下检查。
“晶核。”他说，“他体内被植入了晶核。被人远程引爆了。”
凌玥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晶核。
远程引爆。
龙城科技。
“他们知道他在哪。”她说，“他们一直在监控。”
黑鸢点头。
“而且，他们知道他暴露了。”
“所以灭口。”
两个人沉默。
那个男人躺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。
像是在看他们。
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——
凌玥回到避难所。
小雅在门口等她。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星星在说话。”
凌玥抬头。
白天，看不见星星。
但小雅说，它们在说话。
“说什么？”
小雅听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说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时间快到了。”
凌玥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时间快到了。
巡天者的三年倒计时。
还剩两年零十个月。
但小雅说的，是“快到了”。
不是两年后。
是现在。
是马上。
她看着小雅。
那双白色的眼睛里，倒映着天空。
天空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小。
很远。
但确实在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