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坐在火堆旁边，烤着那几块从水母身上割下来的白边。
白灵缩在棚子里，抱着膝盖，脸还是红的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外面天很蓝，海很静，看着挺正常。
但林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太阳还在，但天边有几朵云，灰蒙蒙的，飘得很快。
风也比刚才大了点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海边，往远处看。
海平线那边，天色暗下来了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正在往这边移动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台风。
他转身跑回棚子。
“不好。”
白灵抬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枫指着海那边。
“台风要来了。”
白灵站起来，往那边看。
脸色变了。
“那赶紧找地方躲啊！”
林枫说:“躲是要躲，但得先找吃的。”
白灵愣了一下。
“吃的？”
林枫点头。
“台风一来，不知道要刮几天。现在不找吃的，到时候饿死。”
白灵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。
“你疯了？现在去海里？”
林枫已经拿起那块铝板和那个破背包，往海边走。
“风浪越大，鱼越贵！”
白灵站在那儿，看着他往海里走，脸都白了。
“林枫！你回来！”
林枫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你等着，我去整点贵的回来！”
他跑进海里，一个猛子扎下去。
海水比刚才浑多了，浪也大，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。
他潜下去，往那片海带丛游。
鱼。
好多鱼。
平时躲在石头缝里的那些，现在全跑出来了，被浪打得晕头转向，到处乱窜。
他眼睛亮了。
伸手一抓。
一条巴掌大的鱼被他攥在手里。
塞进背包。
又抓一条。
再抓一条。
海胆也顾不上扎手，捡起几个就往包里塞。
浪越来越大，他在水里被推得东倒西歪。
但他没停。
抓了一条又一条，捡了一个又一个。
憋不住气了，浮上去换口气，又潜下来。
换了三口气，背包满了。
他浮上来，往岸边游。
浪太大，游得很费劲，好几次被拍回海里。
但他咬着牙，拼命划。
终于爬上岸。
他躺在沙滩上，喘着气，浑身湿透。
白灵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你疯了？你真疯了！”
林枫咧开嘴笑了。
他把背包倒过来，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。
鱼，十几条，还在蹦。
海胆，七八个，刺还在抖。
白灵看着那堆东西，愣住了。
林枫躺在那儿，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黑云，喘着气说。
“风浪越大，鱼越贵……这回够吃好几天了。”
白灵蹲在那堆鱼和海胆旁边，看着林枫。
林枫躺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浪越来越大，一波接一波往沙滩上涌。天边的黑云已经压过来了，天色暗得像傍晚。
白灵站起来，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别躺着了，快起来！”
她伸手把林枫拽起来。
林枫爬起来，弯腰捡那些鱼和海胆，往棚子里抱。
白灵也帮忙。
两人跑了好几趟，终于把东西全搬进棚子里。
刚搬完，雨就下来了。
哗——
豆大的雨点砸在棚顶那些叶子上，噼里啪啦响。
风也来了，呼呼地刮，棚子被吹得直晃。
林枫蹲在棚子里，看着外面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。
白灵蹲在他旁边，也往外看。
两人挤在那个小破棚子里，听着风声雨声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白灵忽然开口。
“你刚才真不怕死？”
林枫扭头看她。
“怕啊。”
白灵说:“那你还去？”
林枫笑了。
“不去就得饿死。怕死和饿死，你选哪个？”
白灵没说话。
林枫从旁边拿起一条鱼，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“你看，这不就有的吃了？”
白灵看着那条鱼，又看了看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疯子。”
林枫也笑了。
“嗯，疯子。”
风更大了，棚子顶上的叶子被吹飞了几片，雨水漏进来。
林枫赶紧拿那块铝板挡住。
两人缩在铝板底下，挤成一团。
白灵靠在他身上，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白灵说:“救我。”
林枫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少砍我几刀就行。”
白灵也笑了。
风越来越大，棚子顶上的叶子一片接一片被吹飞。
林枫举着那块铝板，挡在自己和白灵头上。雨水从四面八方漏进来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白灵缩在他旁边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嘴唇冻得有点发白。
忽然，天边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——
轰隆！
一声炸雷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白灵猛地一缩脖子，整个人往林枫身上贴。
林枫也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铝板差点掉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抬头看天。
又是几道闪电，把半边天照得惨白。
轰隆隆——雷声一个接一个，像有人在头顶敲大鼓。
白灵捂着耳朵，浑身都在抖。
林枫低头看她。
“怕打雷？”
白灵没说话，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林枫笑了。
“堂堂杀手，怕打雷？”
白灵抬头瞪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是一道闪电，就在不远处劈下来，把一棵树劈成两半。
轰隆！！
那声音大得像在耳边炸开。
白灵尖叫一声，一把抱住林枫的胳膊，力气大得他直咧嘴。
“哎哎哎，轻点……”
白灵不松手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林枫低头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但没笑出来。
因为又一道雷劈下来了。
这回更近，就在棚子外面几米远的地方。
轰！！
火花四溅，沙子都被炸飞了。
林枫也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把白灵搂紧。
两人抱在一起，躲在铝板底下，听着外面的雷声一个接一个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雷声渐渐远了。
雨也小了点。
林枫松了口气，低头看白灵。
她还埋在他肩膀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喂，雷走了。”
白灵没动。
林枫又喊了一声。
“白灵？”
她还是没动。
林枫愣了一下，伸手把她脑袋抬起来。
睡着了。
闭着眼，呼吸很轻，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了。
林枫看着她的脸，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这他妈也能睡着……”
他没动，就让她靠着。
外面雨还在下，但小多了。风也没那么大了。
他靠在棚壁上，看着那个破棚顶，听着雨声，忽然觉得有点困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最后他也睡着了。
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枫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眯着眼睛往外看。
太阳出来了。
天蓝蓝的，一片云都没有。
雨停了，风也停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白灵还靠在他肩膀上，睡得正香。
他没动，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白灵动了一下，慢慢睁开眼。
她抬起头，迷迷糊糊地看着林枫。
然后她愣了一下。
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抱着他胳膊的手。
脸腾地红了。
她松开手，往后缩了缩。
林枫活动了一下被抱麻的胳膊，咧嘴笑了。
“醒了？”
白灵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林枫站起来，走到棚子外面。
沙滩上一片狼藉，到处是被海浪冲上来的东西。
枯枝，烂叶，破木板，还有几条死鱼。
他伸了个懒腰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味，混着海水的咸。
白灵从棚子里爬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也看着那片海。
太阳照在海面上，金光闪闪的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白灵忽然开口。
“昨晚……”
林枫扭头看她。
“昨晚怎么了？”
白灵脸又红了，但没说话。
林枫笑了笑，转身往棚子里走。
“饿了吧？做饭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