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浩天被一股阴寒之气蚕食体内的暖意,仿若冰蛇顺着肌理钻入骨缝,随之不舒服地侧翻身,后脑勺却被硬物硌疼。他下意识伸手摸索时指头触处潮冷,心头泛起莫名的恐慌,随后指尖下探又摸到两处圆凹,边缘粗糙扎手 ……
安浩天呼吸滞涩,悬着的指尖骤僵,汗毛倒竖,额头一皱,借这抹瘆人的月色缓转脖颈,看清了下枕之物——碎损的骷髅头骨。
这骷髅头蒙泥黑垢,有腐臭散出,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安浩天的面庞,若两扇直通幽冥的死路。
安浩天难以抑制地簌簌发抖,惊疑之时骷髅眼窝里爬出一条软体的黑钳长虫,它露出鄂牙示威的同时居然飞冲安浩天的面门。
安浩天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惊惧,一个鲤鱼打挺爆粗口:“踏马的梅呦西 !” 他整个人几乎是猛然弹射,往后疯退八九米,后背撞上坚碑才停下,豆大的冷汗贴在皮肤上更凉。
直到安浩天看不到黑黢黢的长虫,这才稳了心神扶住残碎的墓碑起身,暗思哪个不开眼的狗日龟孙把自己当日本人整蛊,然而他的视线所及处,惊愕之中带着难以理解的肯定神情:“这特么是坟地?!”
这一片荒草过半腰,密密的坟包无序隆起,阴风掠过,声响凄凄惨惨 ……
“葬地 …… ”安浩天想张口呼喊,可话到了嘴边,却发不出声响,毕竟累累坟茔、遍地葬鬼安息,若真有什么东西回应了,那才吓人咧 !
他的视线落在一棵歪脖老树上,光秃秃的主干上有些幽绿磷火忽明忽暗,映得枝丫上胡乱挂着的几片未褪色的布条尽显青黑杂光。
“这里还是有人来的。”安浩天寻思枯坐到天亮也便安全了,到时弄清前因后果:“不能轻饶整蛊之人!”
这时夜风裹挟着腥臊怪臭,混杂着土腥气钻进安浩天的鼻腔肺腑,呛得他头脑昏沉、视线发花。
“这尼玛的空气有毒?!”安浩天不适,喉咙干痒发紧狂咳,弯着身子干呕,酸涩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。
他捂紧口鼻后勉强好受些,抬眼望向天际,只是这一眼望去,心头沉甸甸的凝重瞬间又往下沉了几分,浑身寒意更甚三分。
苍穹之上,高悬三轮诡谲至极的月亮。
一轮猩红如血,暗沉妖异,透着杀戮与寂灭的戾气!
一轮暗紫如墨,紫雾氤氲,笼罩着无边阴晦与诡秘!
一轮惨白如帛,清冷孤绝,有大半边都被一团厚重的黑影遮掩遮蔽,只露出小半残缺的月轮……
三道色泽迥异、妖异绝伦的光柱从三轮怪月之上交织垂落,横贯整片夜幕,将乱葬岗尽数笼罩浸染,处处透着不属于地球世间的诡异与荒寂。
三月同悬,洒落的月光反倒像敷上一层黏寒的薄膜贴在肌肤之上,仿若无数细小的阴寒虫蚁,顺着每一寸汗毛缝隙往里钻,又痒又冷直窜四肢百骸。
“三个月亮,是我眼花了吗?它们似乎在吸收着什么,反正不像正常的洒落光亮 ……”
安浩天发寒失暖,下意识抬起手臂,只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小臂、蔓延全身,无论怎么揉搓都难以消退,眼底满是茫然、惶恐与难以置信:“这里绝不是地球,穿越了异大陆?我踏马的竟然真的穿越了?!”
他眉头拧起尽显无奈,自知有一股奇特的力量裹挟自身来到这个世界,随之愤愤不满:“我在工棚看大剧抓伪装成红色的韩奸,骂了几句大气排场的慈善表演晃荡人民群众,就把我扔到这种鬼森森的要命地方啊?没天理啊!”
安浩天吐槽归吐槽,不信地掐向大腿内侧软肉,疼意直冲天灵盖:“真疼!”他仍不死心地再度加力狠狠一把拧掐,疼得身形一颤,牙关紧紧咬在一起:“看来梦中梦!”
“冷静,不要慌!现在还不知道这界是什么时辰,诡异的三月悬天和黑夜还会持续多久 ……”安浩天深吸一口腐腥的冰气,强压翻涌的惊惧与慌乱,眼神变得沉凝。他在工地从搬砖小工熬起,凭着一股子韧劲熬成了能独立放线、把控施工全局的施工员 …… 这些年塔倾遇险、基坑渗塌 …… 都咬牙扛了过来。
“空气冻肺哈,这三月同天有什么说法?!”安浩天脚底拔凉,抬眼环顾这片荒葬地,扫过一座座残破的坟冢循着出路,目光骤然顿住 —— 远方夜色深处竟有一缕微弱的光亮跃动。
他眸光一凝,下意识眯起双眼,夜色尽头似乎浮着一片朦胧的类像墙廓,数点金焰摇曳。
“是火光,有救了!”安浩天笃定着这一判断,略估那地相隔十五里左右,并非可望而不可即,可转念一想有火光的地方就一定是人吗?
安浩天犹豫了:要么因阴寒导致失温熬不到天亮冻死,要么去往火光处搏一把气运,至于有什么存在 ……
这时一道清灵的女声直钻安浩天的脑海,清晰得如同贴在耳畔:【叮 —— 检测到新手宿主身处嘉士帝国禁忌之区 —— 沉魂乱葬岗外域,现在发放天道赐福装备:踏骨鞋一双。】
这声响吓得安浩天整个人炸毛的跳起,他瞳孔警惕地扫过荒草、坟丘与阴角:“谁在说话?哪个狗日的,给小爷滚出来!是不是狗系统啊?别躲在暗处装神弄鬼!”
可方才的那道女音没有半分回应。
未等安浩天平复心绪,一双骨材打造的鞋子凭空砸向他的额头:“哎哟!沃草,抛物,这特么是飞天赐福还是横飞夺命啊?长没长眼呐?!”他揉着小出血发疼的额头,暗自抚额轻叹:“真特么疼,硬度不比石头差了,随身系统不靠谱,是福是祸总得先活下去。”
安浩天拾起踏骨鞋细细端详:鞋身以细腻白骨拼接而成,缝隙间糅合温润兽皮裹边,轮廓线条柔和,全无白骨自带的冷戾。
那一道女音又响:【叮 —— 宿主滴血绑定成功,获得天道赐福之踏骨鞋,红诡级低阶诡具,无加速效果,夜行之时可减少诡地诡气对人体侵害,减少人身阳气流失。】
安浩天闻言穿上踏骨鞋便觉足底转暖,凉意消散了大半。他定了定神,寻思这装备发得及时还是有些人性,就是不知这低阶品次在这世界作价几何。随后他也不纠结若有若无的女音,辨明方位,循着火光方向前进,若寻不到村落便找干燥隐蔽的山洞暂避,只要熬过这长夜,便得了一线生机。
安浩天摸索着走了百米,身后不远处的荒草坟茔之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异响动。那声响从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地底缓缓传出,带着一种沉重湿滑的拖沓质感,还夹杂着泥土不断翻涌、坍塌滑落的沉闷蠕动声。声响由远及近,由弱渐清晰,分明是有某种东西正从深埋的地底之下,一点点钻破土层,朝着地面爬出来。
安浩天带着好奇,脖颈极其缓慢、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脑袋,朝着身后坟茔的方向望去:只见那座孤零零的老旧坟包,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兀自轻轻晃动、微微起伏,是有活物不断拱动。
坟头上覆盖的黑泥往外不断滑落,先是缓缓鼓起一个紧实突兀的小土包,土粒顺着坟坡不断滚落,“噗”的一声沉闷湿响,隆起的土包从中裂开一道大口子,裂口之中先是一只惨白瘆人的手掌探了出来,五指大张,指节分明突兀,手掌白得泛着一层冷光,毫无半分活人血气 ……
随即另一只惨白手掌也猛地趴在坟沿,狭长的指甲缝里塞着红色肉虫与黑泥 ……
一颗布满暗红血瘢的白圆头颅冒了出来。这头颅仅有寻常婴儿般大小,轮廓异常圆润饱满,通体惨白,毫无毛发、无耳廓、无眉毛、无鼻梁,整张光洁平滑的颅面之上,唯独突兀地横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嘴,占据了大半颅面。
在三轮妖月交织洒落的冷光之下,婴儿头颅间的裂口大得骇人惊悚,从左侧颅根径直横向豁开到右侧颅根,横贯整颗头颅,边缘裂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利刃豁开撕裂。
更让安浩天双目炸裂的是这诡异婴孩头颅的细密齿缝之间,还粘着湿红的碎肉残渣。它的巨大的嘴腔之内密密麻麻排布着一叠的锯齿状黑牙,宛若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刀片,透着噬人的杀戮。
女音再起,像极了科普员的提示:【检测到红诡级低阶阴诡:尸种--啃脸婴。专属小阴技:疯啃狂食、腐毒蚀液。宿主暂无诛灭手段,建议立即跑路。】
安浩天呆滞的接受信息,双目不解地看着啃脸婴,它像一团没有筋骨脉络的腻滑白肉团,四肢短小纤细,宛若初生婴孩的手脚,可爬动起来的动作却异常灵活扭曲,关节弯折扭转,格外畸形。它往前挪动一步,惨白的身躯便会滴落银白浑浊的液体落在地面,留下一道蜿蜒扭曲的湿滑痕迹……
啃脸婴仿佛天生拥有无形捕捉活物的感知能力,在钻出墓穴的瞬间,便精准地“锁定”了安浩天的位置。
安浩天想要逃跑,可浑身发僵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啃脸婴靠近,听着它不断传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异腹鸣声响……
娇俏的女声在安浩天的脑海中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:【啧啧啧,你是真的勇啊不带怕的嘛?本女王也是真的服,上任宿主刚挂命,现任宿主正被低阶阴诡追着杀,我这气运强到克主,简直好到爆!】
安浩天听她言语,回过神来,脱口追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,或者是什么身份?”
【我呀,可是宿主你的女王大人,仅此本尊,别无分号。】 女声俏皮轻快,语气却急了几分,多了催促:【宿主你啊赶紧跑起来!朝金色火光的方向全力狂奔!那是辟邪火把,可克阴诡!快跑!使劲跑!拼命跑!再愣着不动就成啃脸婴的点心啦!】
“啥,女王大人,你占我的便宜?”安浩天内心万马奔腾,看着啃脸婴那张横贯整颗头颅的巨大裂口的外露黑牙:“沃草,这恐怖玩意儿还是个低阶阴诡?跑有用吗?我连保命的本事都没有,难道就要惨死此地?!”
【叮——啃脸婴距离宿主二十步,大约七息之后便可捕获宿主本体,其口中的腐毒蚀液可会瞬间腐蚀血肉、伤及筋骨!】
安浩天恢复了理性:“既然你代表天道与我沟通,就别说风凉话了!除了跑,其他干掉这玩意儿的法子呢!”
【本女王友情提示:现在的你一无所有,拿命也拼不过,一旦死了就是死了,不要逞匹夫之勇!】
“我不逞啊,我都问你了,肯定是抱你的大腿的呀!”安浩天收敛混乱的心神,朝着远方火光方向狂奔。他脚步迈得极大,跑的身形踉跄却不敢减速,呼啸的夜风在耳边飞速掠过,脚下的泥地、毒虫、碎石、腐叶被狠狠踩在身后 ……
就在安浩天狂奔出逃的刹那,啃脸婴尖啸,像是生锈的锋利指甲狠狠刮过冰冷玻璃的刺耳锐响,怨毒之声高过一声,一声近过一声,宛若就在耳畔炸开,紧紧追袭而来。
【你刚说的啥话?】
【快!再快点!往前冲!它的速度一旦起来,短途爆发速度比你快得多!】女王大人散漫的语气消失, 实打实为宿主揪心:【这家伙的体质怎么比之前的人还弱,天道不忌口了?!】
“别扎心了,已经在跑了!”安浩天有些火大,带着不甘讥讽:“就算扎我心,别当面说出来,这可不礼貌!别人穿越送史装、赐福传说神功嘎嘎乱杀,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只有特么的一双低阶破鞋,有没有搞错啊?抠搜的系统你欠我一个解释,是不是被你赚中间搞差价贪了!!”
【本女王友情提示:你撒腿跑路比什么都好使,你一旦遭到啃脸婴的近身伤害,并不会气绝身亡哦。这种低阶阴诡会优先啃噬脸颊皮肉,一边狂啃,一边锁住你的意识,让你全程保持清醒感知自己的皮肉被一点点腐蚀、撕裂啃咬、阳气被一丝丝抽取殆尽,直到啃干脑髓~】
“沃草,我强烈要求你立刻送我回地球,老子不陪你玩了!”安浩天气急败坏。
女王大人继续提示:【前方左拐!冲进密集的墓碑群,借着错落石碑、荒草、残碑复杂地形绕着跑,利用障碍物拖延它的追击速度!毕竟是无脑的低等阴诡,玩不出有趣的花儿来!】
安浩天无暇思考,听从指令急刹偏身,一头冲进密集的老旧墓碑群里,碑文上尽是蛇游驴蹄形态的文字,压根看不懂一字。他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倒,手掌蹭过碎石擦出血痕,即便如此也没有甩开身后的啃脸婴,反而凄厉刺耳的声响越来越近,愈发清晰。
安浩天慌不择路往前狂奔,快步跑过一块半倾半倒的老旧石碑,视线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碑身刻着的斑驳字迹。
那行沧桑的文字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绿晕,格外醒目:王氏女阿宝,年十六,含冤葬于此。凡过路者,请勿踩踏碑前黄土,惊扰亡魂。
“这块碑文居然是华夏汉字?!”安浩天心头骤然一紧,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脚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难看——自己的右脚正不偏不倚踩在石碑前方那片平整干净的黄土之上,恰好踏在了警示禁地之中。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,脚下坚实的黄土骤然往下塌陷八寸,像是凭空踩空了一级台阶,脚下力道陡然落空,一股阴寒顺着脚底瞬间窜入体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