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书案前,目光落在那张没盖完全的宣纸上。
我几乎是扑过去,一把将宣纸抓在手里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盯着我看,手绕过我的腰,摊开我的掌心。
字迹展开,随着烛火跳闪,看起来更丑了。
我低下头去,不想再多说一句话。
而顾辞野似乎来了兴致,眉头微挑,仔细端详着那几个字,
“你在跟着南风学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端详半晌,眉头倒是没有下压。隐约的,似乎还有些温和。
“她的字…也是我当年手把手教的。”
“恩。我知道。”
随即放手,侯在一旁。
他放下字帖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你想学字,为何不来找我?”
我头垂得更低,索性站在了门旁。
“大人公务太忙,我不想打扰你。”
顾辞野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。
脚尖旋转,踱了几步,又朝我靠近了些。
“你没有打扰我。”
他停在我的面前,气息几乎扑到我的脸上。
“我们是夫妻。既然娶了你,我就会尽到丈夫的责任,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又是“责任”。
他已经说过很多遍,真的没必要再重复了。
因为我已经有足够的自知之明,不会纠缠于他。
尤其是今夜,我只想一个人呆着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拉开半掩的木门。
“时候不早了,侯爷……去忙吧。”
我恭候在门口,他的脚尖却没有动。
我好奇抬头,只见他目光沉沉的,犹豫着开口:
“府里那些丫鬟婆子,我全部处理了。她们一直在欺负你,你为何从来不说?”
“我娶你,不是为了让你来受委屈的。”
“哦。”
我终于知道他的来意,“她们说的也都是事实。”
“何况,我总要学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。大人……不会总在我身边的。”
又是沉默。
顾辞野的眉头蹙皱起来,眼神也不自觉变锐利。
他一步上前,忽然握住我的手,
“我发过誓,这辈子就娶你一个人。只要你开口,我会一直在。”
誓言很美,但我知道并不属于我。
“恩,我知道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,再次提醒,“夜深了,侯爷该回去忙了。”
我抽回手,转身就往床边走。
可这一次,他并未如往常般离开,而是转身也跟了上来。
我瞪着双眼,僵在原地。
他只是丢下一句:“今日,我就睡这里。”
然后利落地解开外袍,脱下靴子,掀开锦被,直接躺在了床的内侧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更多的是困惑。
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。
但今日着实太累,我也没力气深究了。
解下外衫,吹熄了烛火,我小心在床的外侧躺下。
害怕他觉得陌生,我又多拿了一床被子,始终靠着床沿。
可即便是这样,他似乎还是睡不安稳。
整个人僵着,翻来覆去半夜,最后又突然坐了起来。
我心中一慌,以为他的梦魇又发作了。
几乎是本能地,我也立刻坐起身。
摸索着抚上他的额头,告诉他:“别怕,我在。”
指尖下的皮肤有些微凉,随即变得滚烫。
再一眨眼,我贴着他额头的手腕,便被他用力攥住。
我往回拉扯,他的整个身子便跟着压倒下来。
一切就那么发生了。
突兀得我甚至没反应过来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,小心翼翼的,仿佛在补偿和讨好。
可我也能看见他的疏离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吻我。
就连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臂,也被他强硬地压在了床沿。
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候,他也不想看见我的脸,不想让我碰他的任何一处地方。
但他必须碰我。
这是他今晚过来的唯一目的。
我猜想: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坐实这段夫妻关系。
让府里那些闲言碎语彻底闭嘴,也让他自己,再无后退的余地。
只有这样,才能堵住悠悠之口。
也才能让他自己从从对我的补偿中,得到些许慰藉。
于是,我放手了。
我闭上眼睛,咬住唇齿。
努力压制住手臂上呼之欲出的疼。
既然这是他想要的弥补,是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方式。
那么,我就成全他的努力。
只有靠得更近,才能更快将他治愈。
也只有治愈他,我才能放心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