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沉香交出的信件,上面有您的私印。”
掖庭狱中,萧珩坐在皇后的对面,递过去三封书信。
皇后连眼皮都未抬,只是滑着佛珠问他:”你相信吗?”
气定神闲,不急不徐。看不出任何慌张与遮
掩。
萧珩两指压住书信,将红色落款的一角移到皇后的那面。回应说:”我自然不信!”
“姑母的私印图案是一颗佛珠,一个太阳,太阳之中还微雕着一枚箭头。隐喻的是表妹的名字:弋阳。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。”
“可这些书信上都没有箭簇。显然是沉香伪造了来陷害您的。”
“我能看出做假,可我不明白的是:为什么?”
“您与沉香无冤无仇,她有什么理由要陷害姑母?!”
皇后吸了口气,终于睁开眼皮。
她平静地望着萧珩,然后缓慢起身。
“你是男人,不懂女人的世界。”
“在宫里,一石二鸟、铲除敌人,又或者是玉石俱焚,都很常见。”
萧珩沉眉,一脸困惑。可我却听得明白。
皇后是在说:沉香的构陷只有两种可能。
其一,她另有主子。
此人与皇后有仇,想要借昭仪的死除掉皇后。
其二,她就是自己的主子。
既然注定要死,不如拉上仇家一起死。
更简单地说:要么是棋子,要么便是个疯子。
可宫里能织起如此大棋局的,除了皇后,便只有谢蓉。
而谢蓉....已经死了。
而从行事风格来看,沉香心思缜密,不会是玉石俱焚的类型。
即便就要玉石俱焚,选择的对象也多半是仇敌。
可据我所知,皇后与她素无交集,她没有理由诬陷皇后。
两者皆不可信,那便只剩下第三种可能。
所谓的诬陷,不过是皇后在自导自演。
南宫之中,与所有宠妃有仇,具备足够强的动机与足够长耐心的,只有她一人。
利用沉香杀害韩婕妤与谢蓉,再让沉香诬陷自己,最后再借着萧珩的手替自己洗白。
所以那三封假信上的破绽,只有萧珩能够看出。
因为从一开始,萧珩也是棋子。
可唯一能指向她的证据已经被萧珩证伪。
如今她又抵死不认。
若是时间充裕,尚可扯皮耗下去。可陛下给的期限,只有五天。
如果真相不能在五天内水落石出,不管是皇后还是我们,都得一起死。
无论如何,总得寻找一个突破口。而眼下,也只有她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转角处走到皇后跟前。
也无寒暄,开口便直切主题:
“皇后娘娘,是你杀了昭仪吗?”
她愣了一愣,重按住手里的佛珠串。
“是你?你这是在审讯本宫吗?”
没有回应,我接着问:”你恨韩婕妤吗?”
她蔑笑一声,”笑话,本宫是皇后!一个婕妤也配我恨?”
“是你害死了她么?”
“一派胡言!”
“沉香是你的人么?”
“本宫的手下养不出这样的人!”
“那你恨谢蓉吗?”
她一拍桌站起来,绕着我打转。
“本宫十三岁入宫,十五岁成为皇后,深宫沉浮三十载。就凭你这点伎俩,也想从我身上诱供?”
“本宫是恨过谢蓉,但杀她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若是我来做,定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。生不如死、受尽折磨可比死有趣多了,不是么?”
“你们要找的真相不在这里,更不在我的身上。
有这个心思,不妨想一想:你的妹妹究竟在哪里。”
我沉默着,有些沮丧。
这是第一次,我没能从一个人的脸上看到任何痕迹。
也是第一次无法组织节奏,被顶地哑口无言。
要么是她的确无辜,要么便是她过分可怕。
而不管哪一种,我都无能为力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掖庭狱。
萧珩一肚子疑问,忙跟出来,抓住我问:
“你方才的问答是什么意思?你还是怀疑姑母?”
我看着掖庭狱门口那三个篆字,眼前又浮现起皇后那蔑笑的脸。
“我也说不好。但我知道她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要么她也是参与者之一,要么她就是凶手。”
“理由呢?她有什么理由杀人?”
“后宫争斗。女人之间的嫉恨。”
“你不明白:姑母生性高傲,从不会因为嫉妒杀
人。她若想杀谢蓉,早在她成为昭仪之前便杀了。”
“皇后之位,帝王宠爱,都比不上……”
“比不上什么?”
“表妹...除非她早就知道:表妹的死有问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