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堂中,验尸单也恰好呈上来。萧珩细扫一眼,立即跪下禀告:
“根据仵作、医官共同检验:娘娘与韩婕妤一样,皆是被人毒害。而凶手便在这堂中!”
“详细情况,还请允许微臣的随从进行查问。”
“中毒?不可能!”
陛下尚未追问,沉香便先跳出来。
我冷笑一声:”如何不可能?是中毒不可能,还是他杀不可能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大家都在传是…西施杀人。”
我轻挑眉目,”是吗?那不如请沉香姑姑详细说下案发的经过。”
沉香眨巴两下,颤巍开口,交代当晚的经过。
据她讲述,谢蓉一直有晚饭后去夷光台赏月的习惯。
但自从得知韩婕妤身死以后,就突然性情大变。
整日闭门不出,饮酒解忧,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。
事发昨夜,她突然又喊了沉香,说要再去一趟夷光台。
到了台前,谢蓉突然无师自通,跳了一段昔年西施取悦吴王的响屐舞。
回来后便独自进门,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
再然后,便如我听到的那般:先听到响动,再开门无果,最终发现尸身。
“其实,本来我也不信。”
“可好端端的,突然就听到木屐声,房门又怎么都打不开。若非鬼神作祟,奴婢也想不出来了。”
我也没打断,只是继续问当值的丫鬟:”打不开门的是谁?”
“沉香姑姑。”
“第一个进门的是谁?”
“沉香姑姑。”
“你确实听到木屐声响了么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在此之前,还有没有别的声音?”
“有砸东西的声音,但是昭仪经常砸东西。所以…我们都没当回事。”
沉香又一叩首:”有她作证,奴婢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我点点头,只是接着笑。
“谎话可以编撰,但下意识的反应却做不了假。既然沉香姑姑咬定娘娘并非死于毒杀,那敢不敢做个测试? “
她愣在原地,似乎没太明白。
我双手一击,便让人端来一排茶水。
“陛下感念诸位守灵辛劳,特赏每人一杯茶水。”
婢女面面相觑,但并未多言。很快一饮而尽。
只有沉香左右观望,百般推脱。
我端着杯子,亲自递到她面前,”怎么,沉香姑姑是嫌弃这茶水?”
她也不接,只一味往后退。
我按住她,对着她的嘴便强灌下去。
水未落肚,她便开始吐。吐了几口又开始喊:
“给我鱼胶水,快!酒里有毒!”
我收起酒杯,轻笑一声,
“沉香姑姑否认娘娘死于毒杀,但对害死娘娘的毒很了解啊!”
“此茶的确有毒,名为刺毒。和凶手用的恰好是同一种。”
“满堂的婢女都喝了,只有沉香姑姑不肯喝,只能说明你看见我下毒了。”
“我…我只是猜的…没看见。”
“好,那我就让你仔细看看。”
我一面说着,一面将刺树枝的木盒递到她的眼前。
她衣袖抱头,忽然躲出五六步远。
我忍不住笑,”怎么,你怕这叶子会咬人么?又或者,你早就知道:只要碰到就会中毒?!”
“我…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知道你要害我!”
意料之中,不见棺材,不会落泪。
我拍了拍手,又喊人抬来一个装着老鼠的木笼。
带着手套,折一片木盒里的树叶,然后去滑老鼠的口鼻。
树叶掠过,老鼠便发狂嘶叫,不受控地抓自己的脸。
我摘了手套,又展开沾了锅底灰的鱼胶。
重复了一遍刺毒的来历、作用,以及刘丹如何伪装成西施,利用它杀人的经过。
说罢,又嘱咐掖庭的衙役,呈上来一个木盘。
“刺毒狠辣,若是不慎触碰,只能用鱼胶粘连撕走。这是方才仵作检验的时候,衙役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。”
“你既不知晓,又为何提前准备了这银手套和缓解痛痒的鱼胶?”
她张着口,我先抢言,”对,一定是有人冤枉你是不是?”
她愣在原地。
我又从萧珩手中接过荷包碎片。
“这是是兽园主管刘丹临死前吞入喉中的物证。
茜草色丝绸,去岁,谢昭仪刚好赏了你一匹。”
“自然,你仍可以狡辩。但这刺毒源于南洋,沉香姑姑小时候便是海女。听闻靠海为生的人,脚板都比寻常人要宽。”
“萧大人这恰好有几枚足印,沉香姑姑要不要继续一验?”
言说至此, 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终于散了。
陛下全程听着,皆无作声。
孰是孰非已经清楚明白,唯一不解的便是声音。
“既然刘丹已死,那木屐声是怎么来的?”
我朝他行了一礼,让衙役拿上来重新串好银丝的木板。
三块木板交叠,顶端用银丝挂着。
下方稍稍一顶,两块木板便会循环碰撞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我一面演示,一面扇风:
“这木板、银丝上都是鱼腥味,应是绑过鱼的。听闻昭仪娘娘养过一只白猫,只是不巧,在夷光
台走失了。”
陛下重拄木杖,沉香突然大笑。
“是我又怎么样?一条烂命而已,想要就
拿走啊!”
“你的命自然是留不住的。但取命之前,先说说你杀人的经过。”
她拨弄着头发,半是嘲讽,半是倨傲地讲着。
利用刘丹在兽园做实验,把韩婕妤的死栽赃给我,以及韩婕妤利用暴室丞抓人。
桩桩件件,与我们所料的大差不差。
唯一的出入只有夷光台那日,她以谢蓉的身份约出韩婕妤,本想让刘丹将其杀死,借由婢女的手诬陷于我。
没想到我早有准备。
而谢蓉受了刺激,当场斩杀了韩婕妤的婢女,回来后还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刀使。
陷害我不成,又被谢蓉识破。只能清理马脚,杀人灭口。
而杀谢蓉的过程也并不复杂,先是给她下了毒。
又故意饿着猫,等到了子时,谢蓉毒药发作,白猫也因为饥饿制造出响动。
她在门口装作打不开门的样子,等动静闹大了,再冲进去。
将银丝扯断,将木板踢到床下。
等设置灵堂时,再用布料裹着运送出去。
该说的基本都交代了。唯独避开了林溪与幕后之人。
“你的背后是什么人?林溪她还活着吗?”
她盯着我,冷不丁阴笑:
“你觉得这后宫之中,和每个宠妃都有仇,还能主宰一切的还能有谁?”
“至于那个婢女,你们挖鳄鱼池的时候没有挖到么?”
她仰起头,得意地疯笑。
我跌坐在地,膝骨撞得生疼。
萧珩扶着我,也兀自出神。
满堂之中,只有陛下无比冷静。一拄龙杖,冰冷地发号施令。
“将皇后捉拿下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