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微光透过玻璃，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。
肖铁山已然醒来，他动作极轻，像怕惊扰了清晨的露珠一般，小心翼翼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。身旁的白如玉依然深陷在睡梦之中，呼吸清浅绵长，显得格外恬静。
肖铁山穿戴整齐后，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坐在床沿，静静地看了她片刻，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与满足。
他俯下身，极轻极缓地，将一个比晨风还要温柔的吻，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。
白如玉在睡梦中似有所觉，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，长睫微颤，却并未醒来。
肖铁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，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，确保不会有冷风钻进去，这才直起身，像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，心满意足地、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，又将门扉轻轻掩好。
他将王珺最新的诊断和医嘱详细转述了一番，重点强调：“……王大夫说了，白如玉同志的腿虽然能走了，但底子还是虚，绝对不能剧烈运动或者负重，需要继续静养一段时间，把气血彻底补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诚恳地转达了白如玉的意思：“白如玉同志觉得，既然腿已经好了，再继续享受特殊供应，影响不好，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赵主任听罢沉吟片刻：“肖团长，你的意思我明白。组织上原本考虑到白如玉同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，还想着在后勤给她安排个合适的工作。既然王大夫明确说了还需要静养，那工作的事就先放一放，不着急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态度明确且坚决：“但是，营养供应不能停！必须继续保留，直到白如玉同志身体完全康复为止！咱们基地再困难，也不差她这一口吃的。”
他语气加重了几分：“和白如玉同志之前提出的那些建议，为基地节省的开支、保障的健康比起来，这点供应算得了什么？这是她应得的，也是组织上的决定。让她安心接受，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！”
这个安排正合肖铁山的心意，他心下松了口气，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激：“是！谢谢赵主任，那我替如玉同志谢谢组织关怀！”
正事说完，肖铁山想起白如玉的另一个念头，便顺势提道：“赵主任，还有个事。白如玉同志她不想总给组织添麻烦，想着能不能从后勤领二十个种蛋回去，自己试着孵些小鸡来养，以后鸡蛋也能自给自足。”
赵主任挑了挑眉：“种蛋倒是没问题。孵出小鸡可你们怎么养啊？没有粮食，拿什么喂鸡？”
肖铁山便将白如玉那个“移动鸡舍”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。
赵主任越听眼睛越亮，等肖铁山说完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满是赞赏和兴奋：“好！这个法子好！白如玉同志这脑袋瓜真是灵光！这可不是小打小闹，这是能给基地探索出新路子啊！”
他当即做出决定：“这样！种蛋也别拿了！后勤这边直接给你们八只正下蛋的母鸡，再配两只公鸡。这十只鸡就当是还给你们的那十一只鸡雏的！”
“你们就用那个移动鸡舍的法子先试着养。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！要人帮忙也一句话的事！要是这个法子真成了，将来能在基地大规模推广开来，不知道能省下多少粮食和饲料！”
赵主任越说越激动：“肖团长啊，我现在正发愁饲料的问题呢！按照白如玉同志的办法人工孵小鸡，现在鸡场已经不缺鸡雏了，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——鸡多了，饲料就不够吃了！”
“如果移动鸡舍的法子可行，那白如玉同志可是帮基地解决又一个大难题！这可比人工孵小鸡还重要，每年会省下大量粮食。那可是又立了一大功啊！”
他当即拍板：“这样，我还让老周去你家，协助白如玉同志把这个移动鸡舍搞起来。”
“白如玉同志她身体还没好，我来指挥老周做吧。她都给我讲好怎么做了，我也搞明白了。”肖铁山不想白如玉上山，山上有蛇虫，怕她有危险。
“那……那也行！”赵主任略一迟疑，“只是太麻烦肖团长了。到时候弄好了，请白如玉同志帮着把把关，如果有啥不合适的再请她帮忙完善。”
其实老周还是最相信白如玉，觉得肖铁山不太行。但肖团长疼媳妇，自己自然不能勉强人家。
赵主任的办事效率很高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周就带着一个小战士小赵，拿着两个鸡笼装着十只鸡，还有一堆材料和工具，来到了肖铁山家。
听肖铁山转达了任务后，老周虽然嘴上应着“一切听肖团长指挥”，眼神里却透着将信将疑。
他早就勘察好了地形，很快选定了一片理想的位置——那里一半沐浴着阳光，长着茂密的草丛；另一半则被树荫笼罩，地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。
扒开一看，湿润的腐殖土里果然有不少蚯蚓在蠕动。
“就在这儿围。”肖铁山用脚划出范围，语气果断。
老周一边拉着尼龙网，一边暗自嘀咕：这肖团长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，养鸡能行吗？
肖铁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，一边固定网子一边说：“网子要埋进土里半尺，防黄鼠狼。上面留一人高，既省材料，鸡也飞不出去。”
接着，肖铁山指挥老周和小赵把后勤处找来的两个破木箱改造成鸡窝。
他亲自在箱顶交叉铺了三层草帘子：“这样既能防雨，又透气。”然后把鸡窝安置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。
一切准备就绪，肖铁山把那十只鸡放出笼子。
那几只鸡先是警惕地张望片刻，随即就发现了新天地——
一只芦花母鸡率先冲向草丛，尖利的爪子飞快地刨动着草根，不一会儿就叼起一只肥硕的蚂蚱；另一只黄羽鸡则在落叶层里兴奋地翻找，专挑蚯蚓吃；还有只活泼的公鸡，一会儿追着飞虫跳跃，一会儿低头啄食鲜嫩的草尖。
老周看得目瞪口呆：“它们……这比在鸡场喂粮食时还精神！”
肖铁山嘴角微扬，想起白如玉昨晚的解释：“鸡在自然环境里会自己找最需要吃的东西。你看那只母鸡专挑蚯蚓，估计是要下蛋了。”
“神了！”老周这下彻底服气了，“肖团长，您这观察力，搞养殖也是一把好手啊！”
“都是白老师教得好。”肖铁山难得幽默了一句。
他随即正色道：“接下来要辛苦你每天来观察记录，重点看鸡的健康状况、产蛋量，还有这片草地的恢复情况。”
“您放心！”老周现在干劲十足，“我一定把数据记详细了，每天晚上把鸡蛋送到您家，并向您和白如玉同志汇报情况。”
他已经在期待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，她脸上会绽放出怎样欣喜的笑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