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抱着那套小丑服，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圈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换上。
衣服有点大，袖子长了一截，裤子也松松垮垮的。他把假发套上，红鼻子卡好，站在玻璃窗前照了照。
镜子里那个人，花花绿绿，滑稽得要命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行吧，就这样。
——
晚上七点，马戏团表演开始。
帐篷里坐满了人，小孩尖叫，大人聊天，吵吵嚷嚷的。
林枫站在后台，透过帘子往外看。
舞台上，驯兽师正带着几只老虎绕场走，观众鼓掌欢呼。
下一个节目就是小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攥了攥手里的道具——一把假花，几个彩球，还有那根套马索。
驯兽师退场，主持人报幕。
“接下来，有请我们的小丑先生——可乐！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可乐？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，又看了看手里那些东西。
行吧，可乐就可乐。
他掀开帘子，走上台。
灯光打在身上，有点晃眼。
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，小孩们看见小丑，兴奋地喊起来。
林枫站在舞台中间，看着那些观众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他从来没当过小丑。
但既然上来了，就得演。
他拿出那几个彩球，开始抛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抛得还行，没掉。
小孩们看得起劲，鼓掌。
他正抛着，忽然看见台下有个人。
坐在第三排，穿着黑色衣服，戴着帽子，脸上蒙着面巾。
那双眼睛，正盯着他。
林枫手一抖，一个彩球掉在地上。
观众哄笑。
他赶紧弯腰捡球，再抬头时，那个人不见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表演还得继续。
他捡起球，继续抛。
抛了几下，又看见那个人。
这回换了个位置，坐在左边角落，还是盯着他。
林枫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
抛完球，该下一个节目了。
驯兽师推着一个大铁笼子上来，笼子里趴着一头狮子。
观众惊呼。
驯兽师拿起鞭子，在空中甩了个响鞭。
狮子懒洋洋地站起来，张开嘴，打了个哈欠。
驯兽师看着林枫，做了个手势。
小丑把头伸进狮子嘴里。
这是马戏团的保留节目，每次都能把观众吓一跳，然后鼓掌。
林枫看着那头狮子，又看了看驯兽师。
驯兽师点头，意思是“放心，没事”。
林枫咽了口唾沫，慢慢走过去。
狮子盯着他，眼睛黄澄澄的。
他走到笼子边，弯下腰，把头慢慢往狮子嘴边凑。
观众屏住呼吸。
狮子张着嘴，舌头耷拉着，看起来很温顺。
林枫的头离狮子嘴越来越近。
十厘米。
五厘米。
三厘米。
就在这时，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林枫猛地抬头。
那个黑衣人从观众席里站起来，手里端着弩，对准他。
观众乱了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往外跑。
驯兽师愣在那儿，不知所措。
林枫顾不上那么多，一把推开笼子门，往外冲。
黑衣人扣动扳机。
嗖——
箭射过来，擦着林枫耳朵飞过，钉在后面的柱子上。
林枫跑到后台，从背包里摸出高压投弹器。
黑衣人追进来，又射了一箭。
林枫往旁边一扑，躲过那一箭，同时扣动扳机。
砰！
烟雾弹炸开，浓烟弥漫。
黑衣人被烟雾笼罩，咳嗽起来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往后门跑。
跑到后门，刚要出去，又有两个人堵在那儿。
穿着黑衣服，端着弩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回帐篷里，观众已经跑光了，只剩一片狼藉。
那三个人追在后面。
林枫跑过舞台，跑到那个大炮旁边。
那是马戏团的另一个道具——人肉大炮，表演时把人装进去，发射到对面的大网里。
他看了一眼那门大炮，又看了看后面追来的人。
脑子一热，他掀开炮筒，钻进去。
刚钻进去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。
“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跑哪儿去了？”
“搜！”
林枫缩在炮筒里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外面的人搜了一圈，没找到他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林枫松了口气，准备爬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按在炮筒上。
林枫抬头一看。
那个黑衣人站在外面，正低头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黑衣人笑了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一拳打过来。
林枫往后缩，那一拳打在炮筒上，砰的一声。
他急中生智，伸手去够炮筒后面的点火装置。
摸到了。
他一拉。
轰！
他被弹射出去，整个人从炮筒里飞出来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黑衣人愣住了，看着他在空中翻滚。
林枫在空中翻了个身，低头一看。
下面是一个大水池。
砰！
他砸进水里，水花四溅。
从水里钻出来，他抹了一把脸，往岸上看。
那个黑衣人站在岸边，正盯着他。
但没跳下来。
他看了看四周，发现岸边还有好几个黑衣人，正往这边跑。
林枫没犹豫，转身就游。
游到对岸，爬上去，头也不回地跑。
跑进游乐园的黑暗里。
身后，那些黑衣人站在岸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为首的那个骂了一句。
“又让他跑了。”
林枫从水池里爬出来，浑身湿透，小丑服贴在身上，假发歪到一边，红鼻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
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，往对岸看。
那几个黑衣人还站在那儿，往水里张望。
“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跳进去就没影了。”
“搜！沿着河搜！”
几个人散开，沿着岸边往两边走。
林枫缩回灌木丛后面，喘着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。
花花绿绿的衣服，湿漉漉的假发，狼狈得要命。
忍不住想笑。
但又笑不出来。
他从背包里摸出那根套马索，攥在手里。
然后悄悄往后退，退进树林里。
——
树林很密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头顶漏下来一点月光。
他猫着腰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
他停下来，躲在一棵树后面，探头看。
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，有两个人。
穿着黑衣服，端着弩，正在往他这边走。
他缩回去，屏住呼吸。
那两个人越走越近。
“你说那小子跑哪儿去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跑不远。”
“抓到他，五十万就到手了。”
“别做梦了，先找到再说。”
林枫听着他们说话，手攥紧了套马索。
等他们走到跟前，他猛地从树后面冲出来。
套马索一挥，套住前面那人的脖子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林枫使劲一拉。
他往后倒，砸在地上。
另一个人反应很快，端起弩就射。
林枫往旁边一扑，箭从他耳边飞过。
他爬起来，一拳打向那人脸。
那人侧身躲过，反手一刀刺过来。
林枫躲过那一刀，一脚踢在他膝盖上。
那人失去平衡，单膝跪地。
林枫又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往后倒，不动了。
第一个被套马索套住的人还在挣扎，林枫走过去，一脚踢在他脑袋上。
他也不动了。
林枫喘着气，低头看了看那两个人。
然后从他们身上翻了翻，找出几支弩箭，塞进背包。
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树林渐渐稀疏，前面出现一条小路。
他顺着小路走，走到一条公路边上。
公路很安静，偶尔有车经过。
他站在路边，等了一会儿。
一辆货车开过来。
他伸手拦车。
车停了。
司机探出头，是个中年男人，胡子拉碴的。
“兄弟，去哪儿？”
林枫说:“随便，往前开就行。”
司机看了看他这一身打扮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丑服，笑了笑。
“刚下班。”
司机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“上来吧。”
林枫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长出一口气。
车往前开。
他看着窗外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司机忽然问:“兄弟，你是干马戏团的？”
林枫说:“算是吧。”
司机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林枫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问:“师傅，这附近有住的地方吗？”
司机说:“前面有个镇子，有家小旅馆。”
林枫点头。
车又开了一阵，停在一个小镇上。
林枫下了车，冲司机摆摆手。
“谢了。”
司机点点头，开车走了。
林枫站在街上，往四周看。
镇子很小，只有一条街，两边是些老房子。路灯昏暗，偶尔有几个人走过。
他找到那家小旅馆，走进去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报纸。
林枫说:“住店。”
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被他这身打扮吓了一跳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林枫说:“刚下班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“一晚上八十。”
林枫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他又翻了翻背包。
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数了数。
五十三块。
他抬头看着老太太。
“能不能……先住一晚，明天补上？”
老太太盯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她收了那五十三块，给了他一串钥匙。
“二楼，203。”
林枫拿着钥匙，上了楼。
打开门，里面是个小房间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他把背包扔在地上，倒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今天这一天，真他妈累。
刚有点睡意，楼下就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一辆面包车停在旅馆门口，车灯灭了，车门拉开，下来五六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，左手拎着把砍刀，右手握着个圆形的小盾牌。他站在车边，往旅馆二楼看了一眼。
“确定人就在这儿？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，点头。
“放心吧，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。”
光头咧嘴笑了。
“好，走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后面的人。
“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赏金拿到手啊。”
几个人点头。
光头指了指路边两个拿弩的。
“你们俩，去那边的山头蹲着。别等一下让那小子又跑了。”
两人点头，端着弩往远处跑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光头又指了指剩下的三个。
“你们几个，跟我上去。”
他带着三个人，往旅馆门口走。
林枫站在窗边，看着那几个人进了楼。
他放下窗帘，转身，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。
高压投弹器，还有两个烟雾弹。
套马索，用过了，还剩一次。
粘稠牛奶，还有三个。
嘲讽扩音器，还有电。
嘘声喇叭，没用过。
他把东西全摆在床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抓起高压投弹器和两个烟雾弹，走到门口。
贴在门上，听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。
很轻，但很多。
他退后几步，把烟雾弹装进投弹器。
门外传来声音。
“是这间？”
“嗯，203。”
“踹开。”
砰！
门被一脚踹开，第一个人冲进来。
林枫扣动扳机。
烟雾弹打在那人脸上，炸开，浓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往后退。
第二个人冲进来，挥着砍刀乱砍。
林枫往旁边一扑，躲过那一刀，顺手从床上抓起一个粘稠牛奶，朝那人脸上砸过去。
啪！
那人被糊了一脸，白色粘液糊住眼睛，他扔掉刀，双手乱抓。
第三个人冲进来，手里拿着根铁棍，看见屋里烟雾弥漫，愣了一下。
林枫已经冲到他跟前，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那人往后踉跄两步，撞在墙上。
林枫又一脚踢在他肚子上，他弯下腰，林枫一膝盖顶在他脸上。
他往后倒，不动了。
光头最后一个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屋里那三个躺下的手下，又看着烟雾里的林枫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林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，又一个粘稠牛奶砸过去。
光头举盾一挡，粘稠牛奶在盾牌上炸开，溅了他一身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黏糊糊的东西，骂了一声，挥着砍刀冲过来。
林枫往后退，退到床边，抓起套马索。
光头冲到他跟前，一刀砍下来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套马索一挥，套住他拿刀的手腕。
他使劲一拉，光头的手被拉过来，刀脱手掉在地上。
光头愣了一下，然后一拳打向林枫脸。
林枫低头躲过，另一拳打在他肚子上。
光头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站稳了，又冲上来。
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打起来，拳来脚往。
光头力气大，但林枫更灵活。
打了几招，林枫抓住机会，一脚踢在他膝盖上。
光头失去平衡，单膝跪地。
林枫又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往后倒，躺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林枫喘着气，看着地上那四个人。
然后他捡起套马索，又捡起两个粘稠牛奶，塞进背包。
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远处山头上，那两个拿弩的还蹲在那儿，正往这边看。
林枫想了想，拿起嘲讽扩音器，打开窗户，对着那边喊。
“来啊！来啊！”
那两个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端着弩往这边跑。
林枫关上窗户，跑出房间，下楼。
跑到一楼，他推开门，冲出去。
那两个人已经跑到半路了，看见他冲出来，端起弩就射。
嗖嗖——
两支箭飞过来，林枫往旁边一扑，躲过那两支箭。
他爬起来，朝另一个方向跑。
跑了几步，身后又有箭射过来。
他拐进一条巷子，七拐八绕，甩开那两个人。
靠在墙上，喘着气。
远处传来那两个人的喊声。
“人呢？”
“跑了！”
“追！”
林枫听着那些声音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继续跑。
跑出巷子，是一条公路。
林枫顺着公路跑。
跑了几十米，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女的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，身材很好，长发披肩，脸上带着笑。她站在路中间，正好挡住他的去路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，往两边看。
左边是荒地，右边也是荒地。
没地方跑。
那女的慢慢走过来，走到他跟前两米远的地方，停下来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笑得更好看了。
“小兄弟，这么晚还出门，外面很危险的。”
林枫盯着她，没说话。
女的往前走了一步，凑近他。
“要不然让姐姐带你回去？保证你安全。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可以找得到住的地方。”
女的看着他，忽然露出一个邪魅的笑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哟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冲过来。
速度很快，比白影慢不了多少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，躲过她第一拳。
她反手又一拳打过来，林枫抬手挡住，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又一脚踢过来，林枫跳起来躲过。
她落地时又一拳打向他脸。
林枫低头躲过，一拳打向她肚子。
她侧身躲过，反手一肘砸在他胸口。
砰！
林枫往后踉跄几步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她追上来，一脚踢向他脑袋。
他往下一蹲，那一脚从他头顶扫过。
他顺势扫她下盘，她跳起来躲过，落地时又一拳打过来。
两人在公路上打起来，拳来脚往。
林枫渐渐落了下风，挨了好几拳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那女的越打越兴奋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不错不错，能接我这么多招。”
她又一拳打过来，林枫抬手挡住，被她震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喘着气，手往背包里摸。
摸出一个粘稠牛奶。
她又一拳打过来，他把粘稠牛奶往她脸上一甩。
她头一偏，躲过那个牛奶，但牛奶在她身后的地上炸开，白色粘液溅了她一背。
她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黏糊糊的东西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从背包里摸出套马索。
她转回头，又冲过来。
林枫一挥套马索，套住她手腕。
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根绳子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就这？”
她使劲一挣。
套马索断了。
林枫愣住了。
她把断掉的绳子扔在地上，拍了拍手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，手往背包里摸。
摸到嘲讽扩音器。
他拿出来，打开开关，对着她喊。
“来啊！来啊！”
那女的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这玩意儿有意思。”
她没红眼，没发狂，只是笑着看他。
林枫也愣了。
嘲讽扩音器对她没用？
她把扩音器从他手里拿过去，看了看，又还给他。
“还有吗？”
林枫又往背包里摸。
摸到嘘声喇叭。
他拿出来，对着她按了一下。
“嘘——”
周围忽然响起一片嘘声。
那女的站在原地，听着那些嘘声，表情变了。
她捂着脸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枫趁这机会，转身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女的还站在原地，被嘘声包围，脸都红了。
他继续跑。
跑出老远，身后还能听见那些嘘声。
——
他跑进一片树林里，靠着一棵树，喘着气。
那女的没追上来。
他靠着树，缓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庄。
他走进去，找了间废弃的柴房，钻进去。
躺在地上，盯着黑漆漆的房顶。
今天真他妈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