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车还在开,窗外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。
那种被盯着的直觉,让他后背发凉。
他睁开眼,微微偏头,用余光扫了一圈。
车厢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。有的在睡觉,有的看手机,还有几个在低声聊天。
他的目光扫到左边第三排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正侧着头往他这边看。两人视线撞上,那人的眼神没有躲闪,反而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,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移开,低头看手机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林枫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动,只是盯着那个灰夹克看了两秒。
灰夹克没再抬头,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动,不像在看东西,更像在等什么。
林枫收回目光,慢慢站起来,往厕所走。
他走得不快,用余光留意着两边的动静。右边靠窗的位置上,一个光头正抱着胳膊睡觉,但他经过的时候,光头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装睡。
林枫走到厕所门口,推门。
门锁着。
他靠在旁边等。
等了十几秒,身后忽然有人拍他肩膀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他面前,三十来岁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眼睛不大,但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,像在打量一件物品。
“你干嘛?”林枫问,语气不耐烦,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。
那人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林枫没有躲开他的目光,和他对视,嘴角一挑。
“哑巴?”
黑外套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林枫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反手一巴掌拍向那人脸。
那人头一偏,躲过这一掌,同时一脚踢向他小腿。
林枫往后缩,那一脚踢在他膝盖侧面,疼得他咧嘴。
他还没站稳,车厢里又站起来几个人。
左边第三排那个灰夹克,右边靠窗的光头,还有后面两排的一男一女。
灰夹克站起来的时候,把手机揣进口袋,冲林枫笑了一下,那种很淡的笑,像在说——你早该发现我们的。
光头不装睡了,睁着眼睛看林枫,转了转脖子,咔咔响了两声。
后面那对男女对视了一眼,女人从腰后摸出了一把刀,刀刃在车厢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五个人。
都盯着他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在厕所门上。
他心里骂了一句,但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用眼角扫了一遍他们五个人站的位置。
紧接着那五个人慢慢围过来。
黑外套往前走了一步,终于开口了。
“别折腾,跟我们走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林枫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谁啊?认错人了吧。”
黑外套没理他,只是对旁边的灰夹克使了个眼色。
黑外套一拳打向他脸。
林枫侧身躲过,反手一拳打回去。
那人抬手挡住,另一拳打向他肚子。
林枫被打中,闷哼一声,往后退。
光头从侧面冲上来,一脚踢向他腰。
林枫躲闪不及,被踢得往旁边踉跄。
灰夹克已经堵在他身后,一拳打向他后心。
他往前一扑,躲过那一拳,但那个女的已经绕到他前面,一刀刺过来。
刀。
林枫瞳孔一缩,赶紧侧身。
刀尖从他衣服上划过,划开一道口子。
那女的一刀落空,没有停顿,反手又是一刀横切过来。林枫往后仰,刀锋从他喉咙前面两厘米的地方划过,他感觉到了刀刃带起的风。
他往后退,退到两排座位中间。
五个人又围上来。
林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五打一,你们也真好意思。”
没人理他。黑外套只是歪了歪头,说了句:“别打要害,要活的。”
林枫深吸一口气,一拳打向黑外套。
那人抬手挡住,另一拳打回来。
林枫躲过,但光头已经踢过来了。
他跳起来躲过那一脚,落地时一拳打向光头脸。
光头抬手挡住,反手一拳打在他肩膀上。
林枫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,灰夹克又冲上来了。
他低头躲过一拳,一脚扫向灰夹克下盘。
灰夹克跳起来躲过,落地时一拳打向他脸。
林枫抬手挡住,但那个女的又一刀刺过来。
他往后一跳,刀尖从他面前划过。
女人啧了一声,像是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这家伙挺能躲。”她扭头看了黑外套一眼,“头儿,要不让我先卸他一条腿?”
黑外套摇头。
“不行。上面要全乎的。”
五个人配合默契,你一拳我一脚,刀光闪烁。
林枫左躲右闪,挨了好几下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他抓住机会,一拳打中黑外套的脸。
那人往后踉跄两步,鼻子见了血,但他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,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,然后抬起头看林枫,眼神更冷了。
“行,有点力气。”他说。
但马上又冲上来。
林枫转身就跑。
跑过几排座位,跑到车厢连接处。
那五个人追在后面。
他推开连接处的门,冲到下一节车厢。
这节车厢人更少,只有几个乘客,看见他们冲过来,吓得往两边躲。
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尖叫了一声,缩在座位上。林枫从她旁边跑过去的时候,说了句:“别怕,不关你们的事。”
林枫往前跑,跑到车厢尽头。
一扇门,通向外面。
他推开门,风猛地灌进来。
外面是火车连接处的平台,铁栏杆围着,下面是铁轨,再下面是黑漆漆的河水。
火车正在过桥。
林枫站在平台上,风呼呼地吹。
那五个人追出来,站在车厢门口。
黑外套看着他,笑了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林枫喘着气,没说话。他的脸肿了一块,嘴角有血,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林枫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在栏杆上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抬手拨了一下,然后看着黑外套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枫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黑外套说:“国异局的。”
林枫愣了一下。
又是国异局。
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握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国异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点了点头,像是终于把之前的事串起来了,“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黑外套说:“你跑不掉的。跟我们走,还能少吃点苦头。”
光头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刚才那几下只是热身。再打下去,你受不住。”
林枫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——黑外套的冷漠,光头的狠劲,灰夹克那种若有若无的笑,女人手里还在转的刀,还有最后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,正默默地从腰后摸出一副手铐。
五个人慢慢围过来。
黑外套放慢了语速,像是在做最后的劝说。
“林枫,我知道你有点本事。但这次你跑不了。桥上是火车,桥下是河,你往哪儿跑?”
林枫深吸一口气,忽然往旁边一闪,一拳打向最近的光头。
光头抬手挡住,另一拳打回来。
林枫躲过,一脚踢向他膝盖。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,但另外四个已经围上来了。
拳脚像雨点一样打过来。
林枫左躲右闪,挡住几拳,也挨了好几脚。
他抓住机会,一拳打中灰夹克的脸,又一脚踢开那个女的。
女人被他踢中肚子,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,但马上又站稳了,骂了一句:“操,这一脚老娘记住了。”
但黑外套和光头又冲上来了。
林枫边打边退,退到栏杆边上。
黑外套一拳打过来,他侧身躲过,反手一拳打回去。
两人打了几个回合,拳来拳往。
黑外套确实能打,但还没到能预判他动作的地步。
林枫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,开始反击。
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又一脚踢在他肚子上。
黑外套往后退了两步,脸色变了。
他捂着肚子,抬头看林枫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意外。
“你刚才一直在试我的路数?”
林枫没回答,只是喘着气,笑了一下。
但另外四个又围上来了。
林枫又陷入围攻。
他边打边退,退到栏杆边。
忽然,他双手抓住栏杆,翻身往外一跳。
五个人愣住了。
林枫吊在栏杆外面,下面是黑漆漆的河水。
他抬头看着他们,笑了。
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全竖起来,脸上有血有汗,但笑得挺灿烂。
“再见。”
黑外套往前冲了一步,伸手去抓他。
晚了。
手一松。
他往下坠。
砰!
砸进水里,冰冷刺骨。
那五个人站在平台上,往下看了好一会儿。
黑漆漆的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火车经过时轰隆隆的声音。
光头扒着栏杆往下看,骂了一句。
“妈的,让他跑了。”
女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然后回头看黑外套。
“头儿,这么高跳下去,不会摔死了吧?”
黑外套沉默了几秒,盯着下面的河面。
“他不会死的。这种人,命硬。”
他转过身,对灰夹克说:“通知局里,沿河搜。”
灰夹克点头,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五个人转身走回车厢。
光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,嘟囔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
河水里,林枫浮出水面,换了口气。
他看了一眼桥上那列远去的火车,在车窗的灯光里看到那五个人影正往车厢里走。他没多看,转头往岸边游。
林枫在水里漂了好一会儿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他使劲划水,往岸边游。
河面很宽,水流不急,但游起来特别费劲。衣服浸了水,沉甸甸的,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力。
他游着游着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——今晚已经是第二次从国异局手里逃跑了。第一次是那个女队长,第二次是这五个。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派十个人来?
他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,继续往前划。
他咬着牙,一下一下往前游。
游了不知道多久,脚终于踩到河底。
他站起来,水只到腰了。
他趟着水往岸边走,走到河滩上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水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他甩了甩头,把脸上的水甩掉。
然后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国异局,还是在骂自己。
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,准备找个地方躲躲。
刚站起来——
嗖!
一支箭贴着他耳朵飞过去,射进他旁边的水里,噗的一声。
林枫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往旁边一扑,趴在地上。
“哎呀我的妈呀!”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,“不是吧……”
他趴在河滩上,水从他的衣服上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他一动不动,眼睛飞快地往箭射来的方向扫。
他趴在地上,往箭射来的方向看。
河岸对面的山坡上,有两个人。
一个蹲在树后面,端着望远镜,正往他这边看。
另一个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架着一把弩,弩身很长,一看就是远距离的那种。
林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心里有了判断。
不是国异局的人。国异局刚才那五个现在估计还在车上,不可能这么快绕到这边来。这两个人的装备和配合方式,更像是——
望远镜男往他这边指了指。
狙击手调整了一下方向,又瞄准了。
他咬了咬牙。
林枫爬起来就跑。
跑了几步,又一支箭射过来,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,火星四溅。
他往树林里跑。
跑进树林,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喘着气。
他背靠着树,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,但眼睛里没有慌,更多的是恼火。
刚甩掉五个,又来两个。今晚是捅了什么窝了。
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人已经换了位置,正往他这边移动。
望远镜男一边走一边往他这边看。走得不快,每隔几步就抬一下望远镜。
狙击手端着弩,走得很快。他的步伐很熟,一看就是常跑野外的。
林枫缩回树后面,脑子飞快转。
这两个是冲他来的。
他想起之前那张悬赏令——五十万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,自言自语:“我的命就值五十万?”
妈的,赏金猎人。
他往四周看,树林不密,能藏身的地方不多。
他猫着腰,往林子深处跑。
跑了几步,身后又传来嗖的一声。
箭射在他旁边的树上,钉进去很深。
他看了一眼那支箭——箭头是钢的,带倒钩,射进树干里拔都不好拔。这要是射在人身上,不死也得掉块肉。
他没停,继续跑。
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躲起来。
喘了几口气,他探头往外看。
那两个人已经追进树林了。
望远镜男收起望远镜,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弩——那种近程的,可以连发。
狙击手还端着那把长弩,正往他这边瞄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配合得很默契——一个负责远程压制,一个负责近程突击。
林枫缩回去,手往背包里摸。
背包湿透了,但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好。
他摸出几个粘稠牛奶。
还有三个。
又摸出嘲讽扩音器。
还有电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些东西,忽然觉得有点荒唐。刚才跟国异局那五个人拼命,现在又要用这几个玩意儿对付两个专业的赏金猎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粘稠牛奶攥在手里,脸上露出一种“豁出去了”的表情。
然后猛地从石头后面冲出去。
望远镜男看见他,抬手就是一弩。
嗖嗖嗖——三支箭成品字形飞过来。
林枫往旁边一扑,在地上滚了一圈,躲过那三支箭。
爬起来继续跑。
狙击手又射了一箭,打在他旁边的树上。
他跑到一棵大树后面,喘了口气。
然后把手里的粘稠牛奶往望远镜男那边砸过去。
望远镜男看见有东西飞过来,往旁边一闪。
粘稠牛奶砸在他身后的树上,炸开,白色粘液溅了他一背。
他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粘稠的东西,伸手摸了一把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骂了一句。
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?”
林枫趁这机会,又冲出去。
这回他朝狙击手那边跑。
狙击手看见他冲过来,端起弩就射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,箭从他身边飞过。
他继续冲。
狙击手又装上一支箭,瞄准他。
这次他没有急着射,而是用瞄准镜追着林枫的身影,等一个最稳的时机。
林枫看见了瞄准镜反的光,知道他在等。
距离已经很近了,不到二十米。
林枫从背包里摸出嘲讽扩音器,打开开关,对着他喊。
“来啊!来啊!”
狙击手眼睛一红,扣动扳机。
林枫早有准备,往旁边一扑,箭从他头顶飞过。
他爬起来,继续冲。
狙击手没箭了,扔下弩,从腰后摸出一把刀。
他站起来,迎着林枫跑过来,嘴里喊了一句:“来,让老子看看你有多大本事!”
林枫已经冲到跟前,一拳打向他脸。
狙击手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刺过来。
林枫躲过那一刀,一脚踢在他膝盖上。
狙击手失去平衡,单膝跪地。
林枫又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往后倒,躺在地上。
林枫正要补一拳,身后忽然有风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望远镜男端着短弩,对准他。
他脸上还沾着白色的粘稠牛奶,看起来气得不轻,咬着牙说:“你再动一下试试。”
三支箭同时射过来。
距离太近,躲不开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,但还是中了一箭。
箭扎在他肩膀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箭,又抬头看望远镜男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。
他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几步。
望远镜男又装上一支箭,瞄准他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冷静了一些,“再动下一箭射你腿。”
林枫忍着疼,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个粘稠牛奶,朝他砸过去。
望远镜男一箭射过来,把粘稠牛奶射爆在半空中。
白色粘液炸开,溅了他自己一身。
他愣住了,低头看身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。
整个人从上到下全是白的,连眉毛上都在往下滴。
“我操——”他骂道,一边用手去擦脸,一边往后退。
林枫趁这机会,冲上去,一脚踢在他手腕上。
短弩飞了。
望远镜男一拳打过来,林枫躲过,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两人打在一起。
望远镜男确实能打,但林枫更急。
他咬着牙,忍着肩膀上的疼,一拳一拳砸过去。
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,每挥一拳肩膀上的箭伤就扯一下,但他没有停,像是要把这一整晚的窝囊气全砸在这家伙身上。
望远镜男被他打得节节后退。
最后林枫一拳把他打趴下。
他躺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林枫低头看着他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狙击手。
两个都躺了。
一个晕过去了,一个半睁着眼,嘴角淌着血,用含混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,林枫没听清。
他喘着气,蹲下来,在望远镜男身上翻了翻。
翻出一张纸。
折着的,打开一看。
是他的照片。
下面一行字:林枫,悬赏五十万,死活不论。
他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。
然后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。
“五十万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“连个零头都不够。”
然后把纸撕了,扔在他们身上。
纸片落在望远镜男胸口上,那人哼了一声,但没有醒。
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肩膀上的箭伤疼得厉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箭还插在肩膀上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。
他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树上,仰头闭了一下眼,像是在攒力气。
他咬着牙,伸手握住箭杆。
一使劲,拔出来。
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闷哼了一声,但没喊出来。牙齿咬得咯吱响,额头上的汗和河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把箭扔在地上,从背包里摸出一包清风纸巾,按在伤口上。
血很快把纸巾染红了。他按了一会儿,又换了一包,一边按一边往前走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树林,外面是一条公路。
公路上很安静,没有车,也没有人。远处有几盏路灯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路面。
他站在路边,等着。
夜风吹过来,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他直打哆嗦。他把背包抱在胸前,缩了缩脖子,盯着路的尽头看。
过了一会儿,一辆货车开过来。
他伸手拦车。
车停了。
司机探出头,看着他这一身狼狈,愣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圆脸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他上下打量着林枫——湿透的衣服,肿起来的半边脸,肩膀上按着一团被血染红的纸巾。
“兄弟,你这是……”
林枫说:“出了点事故,能捎我一段吗?”
司机又看了他几秒,犹豫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上车吧。看你也不像坏人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要不我帮你叫个救护车?”
林枫摇头,拉开车门。
“不用,捎一段就行。”
林枫上了车,靠在座椅上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打开了车里的暖风。
“冷吧?暖和暖和。”
林枫靠在座椅上,感觉到暖风打在脸上,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。
车往前开。
他看着窗外,长长出了口气。
车窗上映出他的脸——肿了,青了,有血,有泥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看着那张脸,嘴角还是慢慢翘起来,笑了一下。
还活着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