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如玉紧赶慢赶,总算在天气彻底热起来之前,将两床被罩都做好了。
白天温度已不需要盖厚被子,但为了展示用处,她还是让肖铁山帮忙套上一床。
“你看这里,”白如玉指着被罩内部的四个角,“每个角都缝了布带,被子四角也缝了布套。带子塞进套里系紧,被子就不会乱跑了。”
肖铁山依言操作,抖了抖套好的被子,果然严丝合缝。
“这个法子确实巧,”他眼中流露出赞许,“我媳妇儿就是心灵手巧。”
白如玉微微脸红,低下头掩饰。
接着她说:“剩下的深蓝布,我打算再做四个被罩。晚上盖厚的,白天盖薄的当毯子。”
肖铁山眼神柔和:“好,都听你的。慢慢做,别着急。”
她抬起头,继续说:“我想着……给王大夫也做两个。我住院时他颇多照顾,一直没好好谢他。他也没妻子张罗这些。”
肖铁山正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王大夫确实照顾你不少,跑前跑后的。”这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酸意。
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,随即收回手:“是该谢。布要是不够,我明天再去领。”
白如玉耳根发热:“够的,布料还剩很多。”
“你先把咱们的做完,再做他的。”他的话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固执。
白如玉忍不住弯了嘴角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晚上,照例是复健和泡脚时间。
按摩完毕,肖铁山帮她擦干脚,却没有起身,而是一本正经地说:
“我看你最近每天都要洗澡。地面湿滑,要不以后洗澡我也帮你?帮你洗头、淋水,省的你不方便。”
白如玉“轰”地一下红了脸,语气坚决:
“不行!绝对不行!你想都别想!”
看着她像只炸毛的猫咪,肖铁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他故作无奈地摊摊手:“好吧,听你的。不过要是需要帮忙,随时说。”
夜深人静,两人并肩躺下,身上盖着新套好的被罩。
肖铁山习惯性地将人揽进怀里,白如玉也自然地在臂弯里找到舒适的位置。
第二天,肖铁山兴冲冲地拿着被罩去找首长,建议给战士们每人发一个。
他把战士们的被子难题掰得透亮——拆洗麻烦,小年轻缝不好,嫌费事儿就少洗,被面藏污纳垢,棉花板结不保暖。
可首长没松口。
傍晚,肖铁山回到家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首长……没同意。他说物资全面紧张,被罩不是必需品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不甘:“我说了被子板结、影响健康,可首长说当兵的都是这么过来的。勤拆洗、勤晾晒就能缓解。不能因为怕麻烦,就多要布料。还说眼下首要任务是吃饱穿暖和战备训练,不能开这个头。”
白如玉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太多意外。
她抚摸着被罩上的针脚,缓缓说:
“生活品质的提高,得在吃饱穿暖稳固之后。现在确实还不到时候。首长有首长的难处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沉静:
“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我们的国家现在太穷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肖铁山看着桌上那束开始风干的红色野花,又看向白如玉清瘦却坚定的脸。
“是啊,都是因为一个‘穷’字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层峦叠嶂的山脉。
身后传来白如玉的声音,轻轻的,却带着从未见过的坚定:
“所以我们要想办法,让我们的国家富起来。”
肖铁山回过头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她就那样坐在轮椅上,手里还拿着那个被罩,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神情。
他走回她身边,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好,”他说,声音低沉却郑重,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