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猛地抬起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凉的。
跟冰块似的。
林枫浑身一僵，低头看那只手——干枯的，皮包骨头，指甲又黑又长，正一点一点收紧。
疼。
骨头被捏得生疼。
他使劲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尸体慢慢坐起来。
脸上的肉早就烂没了，就剩一层干皮贴在骨头上。眼眶里两个黑洞，正对着他。
林枫另一只手抓起那半包砂纸，往它脸上拍。
砂纸散开，飘得到处都是，一点用没有。
尸体另一只手也伸过来，掐他脖子。
林枫往后仰，躲开那一抓，同时一脚踹在尸体胸口。
砰！
尸体往后倒，但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还没松。他被带得往前栽，整个人扑进棺材里。
脸对着脸。
那股味儿——烂肉、霉味、土腥气，混在一起，差点把他熏吐了。
尸体又坐起来，另一只手这回掐住他脖子。
林枫喘不上气，脸憋得通红。
他双手乱抓，摸到那把插在尸体胸口的刀。
用力一拔。
刀出来了。
他想都没想，一刀捅进尸体脑袋。
噗。
跟捅进烂木头似的。
尸体僵了一下。
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松开。
林枫推开它，从棺材里爬出来，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咳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过来。
回头一看，尸体躺在棺材里，一动不动了。
那把刀还插在它脑袋上。
林枫爬起来，盯着那尸体看了几秒。
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。
【击退古尸】
【获得情绪值:300】
他松了口气，走到棺材边，把刀拔出来。
刀挺沉，刃口很利，上面沾着些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把刀在棺材沿上蹭了蹭，收起来。
然后往四周看了看。
那帮盗墓的跑了，古尸也不动了，石室里就剩他一个。
他走到那几个箱子跟前，又翻了翻。
一个箱子里有几卷竹简，烂得差不多了。另一个箱子里有些陶器，完整的不多。
他挑了两个看着还行的陶罐，塞进背包。
然后拿起那盏长明灯，往通道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。
想了想，他走回去，把棺材盖抬起来，盖好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林枫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。
长明灯举在手里，火光一晃一晃的，照出前面两三米远。
通道越来越窄，两边的石壁开始变得潮湿，有的地方还渗出水珠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拿脚试探前面的地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脚下忽然一软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地面就塌了。
轰隆——
他整个人往下掉，手里的灯也飞了出去。
砰！
后背先着地，摔得他眼冒金星。
躺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爬起来。
浑身疼，但能动，应该是轻伤。
他往四周看了看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灯呢？”他摸黑在地上乱摸。
摸了半天，手碰到个东西——热的，还有火苗。
长明灯倒在地上，油洒了一些，但火没灭。
他捡起来，举着往四周照。
这是一个石室，比他刚才掉下来的那个小一点。四面都是石壁，头顶有个洞——就是他掉下来的地方，离地大概三四米高。
他看了看四周，想找上去的路。
忽然，余光扫到墙角有东西在动。
他举灯照过去。
墙角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正在慢慢蠕动。
蛇。
黑色的蛇，长得跟木炭似的，要不是在动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蛇抬起头，盯着他，嘴里吐出信子。
然后猛地扑过来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，那蛇从他身边蹿过去，差点咬到他腿。
他转身，那蛇已经调头，又扑过来。
这回他看准了，往旁边一躲，然后一脚踩下去。
正好踩住蛇头。
蛇身子扭来扭去，尾巴缠住他的腿。
他另一只脚抬起来，照准蛇头的位置，使劲踩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蛇尾巴慢慢松了，身子也不扭了。
他又踩了两下，确定它死了，才抬起脚。
低头一看，蛇头已经扁了，黑血流了一地。
他喘了口气，用脚把蛇尸踢到一边。
“还好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终于踩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余光扫到暗处。
那边有什么东西。
他举起灯，照过去。
墙角堆着几口大缸，缸上面盖着石板。
林枫看了看那几口大缸，又看了看手里那盏长明灯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凑近一点。
缸口盖着石板，石板上落满了灰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他搓了搓手，咧嘴笑了。
“哈哈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这里面的东西不会是什么稀世珍宝吧？”
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这种古墓底层，藏着几口大缸，还盖得严严实实的，不是宝贝是什么？
他把灯放在地上，伸手去掀那块石板。
沉。
真他妈沉。
他咬着牙，使劲往上抬，石板慢慢挪开一条缝。
刚挪开一半，他就觉得不对。
缝里传出一股腥味。
冷冰冰的，滑腻腻的那种腥。
他愣了一下，往缝里看了一眼。
黑漆漆的，看不清，但能看见有东西在动。
细细的，一条一条的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条黑蛇。
操。
他刚想松手，缝里就探出一个蛇头。
紧接着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——
密密麻麻的蛇头从缝里钻出来，全都盯着他。
林枫手一松，石板砰的一声盖回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
缸里那些蛇全炸了窝，从石板缝里往外钻。一条，两条，十条，几十条——黑压压一片，往他这边涌过来。
林枫转身就跑。
长明灯都顾不上拿。
他跑得飞快，身后那些蛇追得更快，嗖嗖嗖在地上滑，跟黑色的水流一样。
他跑过石室，钻进通道，通道很窄，两边都是墙。
跑着跑着，前面没路了。
一堵石壁挡在面前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一看。
那群蛇已经追进来了，黑压压挤在通道里，离他不到十米。
他往四周看。
通道很窄，但旁边堆着几个瓦罐，有半人高，圆滚滚的。
他脑子一转，冲过去，一脚踹翻一个瓦罐。
瓦罐倒了，骨碌碌往前滚。
他一脚踩上去，站在瓦罐顶上。
瓦罐继续往前滚，压着那些蛇就过去了。
咔嚓咔嚓——蛇被压得稀烂，黑血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在瓦罐上站着，两条腿飞快倒腾，跟着瓦罐往前冲。
瓦罐滚得飞快，压出一条血路。
他在上面摇摇晃晃，好几次差点掉下来，但都稳住了。
一直滚到通道那头，瓦罐砰的一声撞在墙上，停住了。
他跳下来，回头一看。
后面那些蛇被压死了一堆，但还有不少活着，正往这边追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前面就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个石室，头顶三四米高处就是那个洞。
他跑到石室中间，抬头看了看那个洞。
然后往后退了几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冲过去，猛地一跳。
手抓住了洞沿。
洞沿是石头的，挺结实。
他吊在那儿，双手使劲，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刚把头探进洞里，忽然觉得屁股一疼。
他低头一看。
一条蛇咬在他屁股上，身子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他惨叫一声，一只手抓着洞沿，另一只手往后拍。
拍了几下，没拍掉。
那蛇咬得死紧，就是不松口。
他急了，使劲甩屁股。
甩了两下，那蛇被甩得晕头转向，终于松了口，掉下去。
砰的一声砸在地上，扭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林枫赶紧往上爬，爬进洞里，趴在洞口往下看。
下面那些蛇聚成一堆，仰着头，吐着信子，盯着他。
他喘着粗气，摸了摸屁股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两个牙印，正往外渗血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蛇，脸色难看。
古墓里的蛇，谁知道有没有毒。
他想了想，打开系统面板，翻到道具栏。
万能解毒剂，之前任务给的，一直没用。
他点了使用。
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，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。
他拧开盖子，往伤口上倒了一点。
凉凉的，伤口没那么疼了。
他又往嘴里倒了一点。
苦。
真他妈苦。
他咽下去，把瓶子扔到一边，趴在洞口往下看。
那些蛇还在，仰着头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它们。
“等着，”他说，“等我出去，弄点雄黄来，把你们全炖了。”
林枫趴在洞口缓了好一会儿，屁股上的伤不那么疼了。
他站起来，捡起那盏长明灯，往四周照了照。
这个洞比他想象的要大，往里延伸，黑漆漆的看不见头。
他举着灯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脚底下踩到个东西。
软软的。
他低头一看。
一具尸体。
不对，是干尸。
皮包着骨头，衣服早就烂没了，歪倒在地上，手还往前伸着，像是在爬。
林枫蹲下来看了看。
这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，可能是盗墓的，也可能是迷路的，反正死在这儿了。
他站起来，绕开干尸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十几米，前面没路了。
一堵石壁挡在面前。
他举灯照了照，石壁左边有一条缝，很窄，勉强能侧身钻进去。
应该是修墓的时候地震了，山体裂开，裂出这么一条缝。
他侧过身，慢慢往缝里钻。
缝很窄，胸贴着一边，背蹭着另一边，得一点一点挪。
挪了十几米，前面更窄了。
他卡在那儿，进退两难。
“操……”他骂了一声，深吸一口气，把肚子往里收，使劲挤。
挤过去了。
衣服磨得哗哗响，皮都蹭掉一层。
又挤了十几米，缝忽然变宽了。
他松了口气，直起腰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举灯往前照。
前面不再是天然石缝了，是人工开凿的甬道。
两边石壁平整多了，地上还有台阶，往上的。
他走上台阶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了很久。
台阶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，一级一级，转来转去。
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反正腿都走酸了，终于看见前面有亮光。
洞口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到洞口，往外一看。
愣住了。
洞口开在一座山崖上，外面是悬崖，悬崖对面，有一座古建筑。
木头建的，像是庙，又像是楼阁，建在对面山崖上，悬在半空。
他往四周看了看。
没路。
从这儿到对面，隔着十几米，下面是万丈深渊。
他正想着怎么过去，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稀有物品:龙鳞草】
【位置:对面古建筑屋顶】
【说明:生长在古建筑瓦缝中的灵草，可修复经脉损伤】
林枫眼睛一亮。
龙鳞草。
能修复经脉的。
他看了看对面，又看了看脚下的悬崖。
得想办法过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洞口下面，有石头凸出来，可以踩着往下。
他顺着石头往下爬，爬了十几米，到了另一块凸起的岩石上。
从这里到对面，近了一点，但还有七八米。
他看了看，对面建筑有一根柱子伸出来，离他大概三四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跳过去。
手抓住了柱子。
柱子晃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他抱着柱子，喘了口气。
然后往上爬。
爬到柱子顶端，够到了建筑的屋檐。
他翻上去，踩在瓦上，往四周看。
系统提示的位置就在头顶。
他抬头一看，屋檐瓦缝里长着一株草，叶子像龙鳞一样，一片一片的。
他伸手去够。
刚够到那株草，脚下忽然一滑。
一块瓦被他踩掉了，骨碌碌往下滚。
砰。
瓦砸在另一根柱子上，柱子晃了晃，然后往旁边倒。
林枫脸色一变。
那根柱子倒下去，砸在悬崖边上，卡在那儿了。
他抱着现在这根柱子，低头往下看。
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柱子卡住了，但不知道能卡多久。
他赶紧把龙鳞草摘下来，塞进背包。
然后抱着柱子，慢慢往下滑。
滑到柱子中间，柱子忽然又晃了一下。
他停下来，一动不敢动。
等了十几秒，柱子稳住了。
他继续往下滑。
滑到底，踩着那块凸起的岩石，松了口气。
抬头看了一眼那根卡住的柱子。
还好，没掉下去。
他顺着石头往上爬，爬回洞口，钻进甬道。
然后靠着墙，大口喘气。
太险了。
他从背包里摸出那株龙鳞草，看了看。
草不大，但叶子很厚，摸着有点硬。
他小心地把它收好，然后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林枫顺着甬道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出现一条路。
不对，不算是路，是那种用木头搭在悬崖边上的小道——栈道。
大木头插进崖壁里，上面铺着木板，一边是山崖，一边是万丈深渊。
他踩上去试了试。
木板吱呀响，但还算结实。
他扶着崖壁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栈道弯弯曲曲，一直往下延伸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前面传来水声。
轰隆隆的，像打雷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到栈道尽头，往下看。
底下是一条河。
水流很急，翻滚着白沫，撞在石头上，溅起一人多高的浪。
河面不宽，大概二三十米，但对岸也是山崖，没地方上岸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下面的河水发愁。
这怎么过去？
顺着河走？也不知道通到哪里。
正想着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。
栈道上来了三个人，穿着迷彩服，背着包，手里拎着家伙——有拿刀的，有拿铁锹的，还有一个拿着弩。
而那三个人也看见他了。
为首的瘦高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哟，还有人比咱们先到？”
旁边那个拿刀的凑过来:“老大，他身上肯定有货。”
瘦高个点点头，看着林枫。
“兄弟，把东西留下，饶你一命。”
林枫没说话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面是悬崖。
瘦高个摆了摆头，拿刀的和拿铁锹的就冲过来了。
拿刀的先到，一刀劈下来。
林枫侧身躲过，紧接着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那人往后踉跄两步，差点掉下栈道。
拿铁锹的从侧面扑过来，一铁锹拍向林枫脑袋。
林枫低头躲过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。那人往后倒，撞在栈道栏杆上，栏杆咔嚓一声断了。
他惨叫一声，往下掉，手乱抓，抓住一根木桩，吊在半空中。
“救命！老大救我！”
瘦高个没理他，端着弩瞄准林枫。
嗖——
弩箭射过来。
林枫往旁边一扑，箭贴着他耳朵飞过去，钉在崖壁上。
他爬起来，手往背包里摸。
摸出一个粘稠牛奶。
最后一个了。
他攥在手里，盯着瘦高个。
瘦高个又装上一支箭，瞄准他。
拿刀的那个又冲上来，一刀横扫。
林枫往后一跳，躲过那一刀，同时手里的粘稠牛奶朝瘦高个甩过去。
啪！
瘦高个被糊了一脸，弩歪了，箭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。
他惨叫一声，双手乱抓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一脚踩空。
整个人往后仰，掉下栈道。
“啊——！”
噗通！
掉河里了。
林枫喘了口气，回头看拿刀的那个。
拿刀的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栈道木板忽然断了。
他脚下一空，也掉下去。
噗通！
又一声。
林枫走到栈道边，往下看。
三个人都在河里，被水冲得翻滚，拼命扑腾，往下游漂去。
他松了口气，靠着崖壁，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看了看下面的河。
水还是很急，不知道那三个人会被冲到哪儿去。
他想了想，顺着栈道继续往下走。
走了没多久，栈道到头了。
下面是河滩。
他跳下去，站在河滩上，往四周看。
两边都是山崖，没路。
只能顺着河走。
他沿着河滩往下游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忽然出现一个水潭。
水潭边上，躺着一个人。
林枫走过去一看。
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个瘦高个，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他蹲下来，探了探鼻息。
还有气。
他站起来，看了看水潭。
水潭很深，水流在这儿慢下来，汇成一个弯。对岸是一片树林，看起来能走。
他正想着怎么过去，身后忽然传来水声。
回头一看。
瘦高个醒了，正挣扎着爬起来。
他看见林枫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从腰后摸出一把刀，朝他扑过来。
林枫往旁边一闪，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他又倒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林枫没理他，走到水潭边，深吸一口气，跳进去。
水很凉，很刺骨。
他拼命游，游到对岸，爬上去，趴在石头上喘气。
回头看了一眼，瘦高个还趴在对岸，一动不动的。
他站起来，往树林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脚下一软。
眼前一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