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吃过饭，肖铁山便推着白如玉去了隔壁李芳家。
“如玉同志！肖团长！快请进！”李芳热情地迎出来，“老周今晚值夜班，没在家。”
肖铁山见老周不在家，把白如玉抱到屋里，李芳帮着把轮椅抬进去。
白如玉坐下便说：“我回去烧点水，一会儿来接你。”
肖铁山走后，李芳拉着白如玉的手，满是感激：“如玉同志，可真得好好谢谢你！我家这厕所一改，太方便了！干净、没味儿，夏天冲凉也方便！”
白如玉谦虚道：“厕所好用就行，我也就动动嘴皮子。”
客气话说完，白如玉才道明来意，拍了拍腿上放着的花布和工具：
“李姐，我这次来，是想请您帮着掌掌眼，裁剪一下。心里没底，怕把这好料子剪坏了。”
“哎哟，这有什么求不求的！”李芳接过布料摸了摸，“这花布好看！做夏衣正合适。你想做个什么样式的？”
白如玉说：“样子简单大方就好，就是想做得稍合身一点。”
李芳有些犹豫：“合身的？那干活会不会不方便？太显腰身了，出去怕人家说闲话。”
那个年代，女性服装以宽大掩饰身体曲线为常态。
白如玉先肯定了李芳的经验：“太紧了肯定不行。我的意思是，比现在大家常穿的稍微收一点点，显得人精神利落就行。袖笼、腰这里稍微有点余地，别像面袋子似的空空荡荡的。”
李芳恍然大悟：“我明白了！有腰身但不过分的样式！这个我能把握。保准做得既合体又大方，谁看了也挑不出毛病！”
两人达成共识，气氛融洽。白如玉小心地下剪刀，心里充满期待。
从第二天起，肖铁山回家时，会时不时带回来一束野花。
不同品种，但永远是深浅不一的红——山丹丹的朱红，野生杜鹃的粉红，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红色野花。
肖铁山找来一个瓶子，盛上清水，小心翼翼地将花插好。
“先闻闻花香，”他粗粝的指节轻轻碰了碰花瓣，“等风干了，再收起来。”
白如玉看着他细心的样子，心底一片柔软。
忽然想逗逗他。她清了清嗓子，板起脸，模仿首长的腔调：
“铁山同志啊——！很不错嘛！做事懂物尽其用啦！要再接再厉……”
她学得惟妙惟肖。可自己先绷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肖铁山先是一愣，随即眼底的错愕被宠溺取代，刚毅的嘴角也大大地扬了起来。
他伸手握住她还在自己胳膊上作乱的手，轻轻捏了捏：“你啊……调皮！”
这天傍晚，他又带回一束罕见的绯红色野蔷薇，细心地剔去了每一根尖刺。
“今天巡哨到北坡，正好看见这丛花开得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目光却追随着她接过花束的手指。
白如玉轻轻抚摸着花瓣，忽然抬起头，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：
“这些花……怎么都是红色的？”
肖铁山正弯腰倒水，动作微微一顿，耳根泛红，却强作镇定：
“红色显眼，好找。”
“是吗？”白如玉低头轻嗅蔷薇，“可我听说，南山那边的蓝鸢尾开得正好，西沟还有大片黄色的野菊……”
“那些颜色太素淡。”他打断她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红色……喜庆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便后悔了。
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，只听见窗外归鸟的啼鸣。
白如玉凝视着怀中如火如荼的红色花束，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肖铁山。
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。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，正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在山野间为她收集着每一个可能的红色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这些红色，都很美。”
肖铁山转过身来，目光灼灼地看了她片刻，终于低声道：
“等你腿好了，都染成红衣。”
这句话里藏着的期盼，让白如玉脸颊发烫。
她忽然明白，这些日日不断的红色野花，不只是染料。
更是这个严肃刻板的男人，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。
从此，他带回来的红色野花里，又添了凤仙花的绯红，石竹的深红。
每一种红都诉说着同一个秘密——他在等她穿上红衣，做他真正的新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