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海边缘，有个叫‘回音礁’的地方。”她用烟斗点了点图上一处模糊标记，“传说船只要靠近，就会听见自己最怕的声音。很多人疯了，也有船直接沉了——但也有说法，说那里藏着‘静默号’卸下的货。”
“货？”赛琳娜凑近，“什么货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玛吉耸耸肩，“但三个月前，有个钟表匠模样的人来问过同样的事——穿黑袍，说话带南方口音，左手少了三根指头。”
雷欧猛地抬头，脸色煞白。
卡伦不动声色，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剑：“那人现在在哪？”
“死了。”玛吉吐了口烟，“第二天就被发现挂在灯塔上，嘴里塞满了齿轮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芬恩缩到巴尔背后，小声问：“齿轮……是不是和雷欧先生做的那种一样？”
雷欧没回答，只是手指死死扣住黄铜匣子的边缘。
“我们需要补给。”卡伦迅速转移话题，“淡水、硬饼干、火药，还有——抗幻听的草药，有吗？”
“有是有，”玛吉咧嘴，“但最近黑市涨价了。听说有艘幽灵船在附近转悠，搞得人心惶惶，连老鼠都开始囤粮。”
“幽灵船？”巴尔哼了一声，“该不会就是那‘静默号’吧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玛吉意味深长地看了雷欧一眼，“不过嘛……如果你愿意拿点特别的东西来换，价格好说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”她指了指雷欧怀里的匣子，“那东西里装的‘时间之沙’——我听说，一小撮就能让死人开口说话。”
雷欧立刻后退半步：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按市价。”玛吉耸耸肩，转身去搬货箱。
趁着她背身，芬恩偷偷拉了拉卡伦袖子：“船长，我觉得她知道得太多了……会不会是陷阱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卡伦低声，“但我们现在没得选。”
就在这时，雷欧忽然压低声音：“等等——你们听。”
众人屏息。
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歌声，调子古怪，像是童谣，又像哀悼曲。更诡异的是，那声音竟和芬恩刚才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。
“是我？！”芬恩吓得差点跳起来，“可我没唱歌啊！”
卡伦眼神一凛，迅速抓起桌上的海图塞进怀里：“走！立刻回船！”
他们刚冲出铺子，身后就传来玛吉的笑声：“祝你们好运——要是还能回来，记得带点‘静默号’的零件给我！”
回到惊奇号，巴尔立刻下令起锚。芬恩瘫坐在甲板上喘气，赛琳娜则翻出记录本飞快写着什么。
“那歌声……是模仿我的恐惧。”芬恩声音发抖，“我小时候在孤儿院，总梦见自己唱歌没人听……结果现在真有人——或者说‘东西’——在学我唱……”
雷欧终于打开黄铜匣子，取出一小瓶闪烁微光的细沙：“这是‘时滞沙’，能短暂冻结局部时间。如果那东西真的追来了……或许能争取几秒。”
惊奇号在夜色中悄然离港，船尾拖出一道银白的水痕，仿佛试图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。黑市码头的灯火渐次模糊，最终被浓雾吞没。海风转凉，带着一股咸涩的铁锈味——不是海水的味道，更像是某种金属在潮湿中缓慢腐烂的气息。
“起雾了。”赛琳娜站在船艉，手指轻抚着记录本边缘，眉头紧锁，“这不正常。第十海的十一月不该有这种雾。”
卡伦没有回答，只是将那张羊皮海图摊在主桅下的油灯下。回音礁的位置用墨迹潦草圈出，旁边还有一行褪色的小字：“勿信耳，信眼；勿信声，信影。”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，仿佛能从中抠出更多秘密。
雷欧坐在舱口台阶上，黄铜匣子半开，时滞沙在玻璃瓶里如星屑般微闪。他盯着那沙粒，眼神却飘得很远，像是在回忆某个早已封存的画面。“那个钟表匠……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盖过，“是我师父的学徒。他叫伊莱亚斯。三年前失踪，没人知道去了哪。”
“左手少了三根指头？”巴尔蹲下来，卸下机械义肢关节处的一颗螺丝，检查是否进水。
“是。他说那是‘时间咬掉的代价’。”雷欧苦笑了一下，“他总说，时间不是线，而是一团缠绕的发条，谁碰谁疯。”
芬恩蜷在吊床边沿，怀里抱着一只从玛吉铺子里顺来的干海参——她说是“护身符”。她小声问：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被时间咬？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船板在浪中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就在这时，赛琳娜猛地合上笔记本：“等等！我刚才记错了——回音礁不在第十海边缘，而在‘第七海与第十海交界的裂隙带’。那里是海流断层区，常规罗盘会失灵，但……”她翻到另一页，指着一张手绘星图，“如果用‘鲸骨六分仪’配合双子座偏移角，或许能校准航向。”
“我们有鲸骨六分仪吗？”芬恩问。
“你上周拿它换了一瓶彩虹墨水。”巴尔头也不抬。
“啊……那个墨水能画出会动的鱼！”芬恩辩解道。
卡伦叹了口气，从披风内袋掏出一枚骨制仪器——正是鲸骨六分仪，边缘还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赠予不信命者”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？”赛琳娜惊讶。
“昨天。我知道你会需要它。”卡伦将仪器递给她，“天快亮了，趁雾还没散，定个新航线。”
赛琳娜点头，迅速爬上瞭望台。甲板上只剩四人沉默相对。远处，那诡异的童谣声似乎又隐约响起，但这次，调子变了——变成了雷欧常哼的那首港口小调，只是节奏慢了半拍，像被拉长的叹息。
雷欧的手指再次扣紧匣子。
“别听。”卡伦低声说，“那不是你的声音，也不是她的。那是‘回音礁’在试我们。它想知道我们最怕什么——然后变成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