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西山以后,弟弟按照制定好的计划,事先从一条偏僻小道绕到采石场的后面,隐藏了起来。而哥哥王云,则是等到天空失去了光芒,黑夜笼罩大地以后,如约,从采石场的正面慢慢踱步而来。在那里,是等候已久的唐泳,和几个胆大的工人。
夜半时分,一轮明月在空中高高挂起,惨白的月光洒遍整个采石场。在明月的光辉之下,周围的一切事物似乎都能看见,却又朦胧隐现,正是“闹鬼”的好时候。
不多说废话,王云来到了采石场的中央空地,从口袋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罗盘。他用右手拖着罗盘,站在那里缓缓地转动着身体,不断地调整着罗盘指针的方向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突然,他面向一堆乱石立定了身形。
“有情况!”他双眉紧戚,大喝一声。这幅假戏真做的认真模样,把站在一边看戏的唐泳都吓了一跳。
只见王云手中的罗盘指针乱动,完全失去了方向,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罗盘的注意。而站在一旁的唐泳,则瞥见了他藏在罗盘底下右手食指的小动作,会心一笑。
“罗盘乱了,罗盘乱了!有不干净的东西,有鬼,有鬼!”唐泳故作惊慌地连连后退,乘机用惊恐的声音大喊大叫。
王云手臂一挥,示意他安静下来。
紧接着,他掏出了一把自制的假符箓,朝着乱石堆胡乱抛去。他微眯着双眼,口中振振有词,念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胡言乱语: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意令……”
突然,他圆睁双眼,对着乱石堆大呵一声:“现身!”
这时候,躲在乱石堆后面的弟弟早就等的不耐烦了,他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,模样有些夸张。哥哥王云看见他像老母鸡般的笨拙样子,不悦地皱了皱眉。
“小鬼,在我面前还敢造次,看我不收了你!”
说着,王云几个箭步冲到“白衣鬼”的面前,手中一把符箓已经洒了过去。白衣鬼中了符箓的法术以后,被定住身形,不能动弹。
紧接着,王云伸手从背后抽出破桃木剑,大喊一声:“着!”然后,一个弓步刺了过去。
而白衣鬼被刺中身体以后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在一阵白色烟雾中“魂飞魄散”,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件白袍。
王云拎起白袍,转身走到众人面前,他把白袍扔在地上不屑道:“一个孤魂野鬼而已,不足道也,不足道也!”
他眯着眼睛,摇晃着脑袋,一幅仙人附体的模样。
“精彩!”唐泳率先鼓起掌,大声喝彩道。“王大师果然厉害!”“大师出手就是不一样!”“王大师真是好本事!”大家纷纷夸赞道。
在众人的一片赞美声中,唐泳宣布恶鬼已除,明天采石场复工。
……
等看戏的众人散去,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,唐泳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递给了王云。
“这什么?”王云好奇道。
“钱啊,两万块钱。”
王云听后,立刻把脸沉了下来:“你这是干什么?我帮你能是为了钱吗?”
唐泳用拳头在王云的肩膀上锤了一下: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你帮我这么大的忙,就值这点钱嘛?我知道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嗯?做什么事?”
“扮大师,假装抓鬼骗钱啊。”唐泳脱口而出。
“嘘——!”王云小心地左右看了一下:“不要乱说话,小心被别人听见了。”
“小雨的事我都知道了,我知道你为了给他看病,花了不少钱。做大哥的我帮不上什么大忙,这点小钱给小雨买点补品,你看看他都虚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听见唐泳的这句话,王云心中不禁一酸。
今年刚一入年,弟弟的身体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各种问题——饭没少吃,可是身体却日渐消瘦,脸色越发苍白,气息越来越短,甚至连爬一节楼梯,都会气喘吁吁。他带着弟弟跑遍了华东各大医院,全都查不出具体的原因,明明身体各个器官都很正常,可是身体机能却一天不如一天。
“来,拿着。”唐泳抓过王云的手,把信封塞进他的手中。
这次,王云没有拒绝,他默默地接过了信封。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说着,唐泳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王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方纸盒。
“这是什么?”王云看着黑盒子好奇道。
“手机,最新款的洛基亚。”
“你给我手机干嘛?不要,不要。”王云把塑料袋又递了回去。
“嗨,现在都09年了,你在还用那个老掉牙的摩托罗拉手机。这个我手机我二三个月前就买好了,就是准备送给你的,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,正好今天你拿去。”
还没有等王云回话,唐泳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我先去准备一下,等会你就过去。”说完,他转身下山。
王云捏着沉甸甸的信封,在手掌上拍了拍,然后装进了口袋。他拎着塑料袋转身向山边的岔路口走去,他和弟弟约好,事后在这里汇合。
……
可是,来到了约定的地点,王云并没有看见弟弟的身影。他刚准备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,伸手在口袋里面一摸,结果却什么都没有碰到。直到这个时候,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——他忘了带手机了。
“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,不会还在山上吧?”王云转头又向山上的采石场走去。
刚到采石场,他抬头就看见空地中央,站在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白影。王云快步上前,冲白影喊了起来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泳哥已经在饭店等我们了,快点,快点!”
刚靠近白影,王云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。这是一种女性身体特有的体香,其中又夹杂着像檀香一样的气味,闻起来悠远绵长,仿佛散发出这种气味的,是一件穿越了千万年时间来到自己面前的古物一般。
听见他的声音以后,白影仍然像石雕般一动不动,王云有些恼火了:“扮鬼,还扮上瘾了是吧!”
他快步上前,“啪!”地一巴掌拍在白影的脑袋之上。白色帽兜里的脑袋挨了这一巴掌以后,轻飘飘地在肩膀上左右晃了一圈,然后“咚!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一个圆滚滚,在月光下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骷髅头,滚落在王云的脚下。当看清楚停在自己脚下的是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之后,王云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止了跳动,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,身体被恐惧死死地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无头白影缓缓地转过身来,面对着自己。
看见对方并没有因为看见自己可怕的模样而吓得落荒而逃,白影呆立了一下,似乎有些犹豫,不过很快,它就张牙舞爪地向王云扑了过来。此时此刻的王云也终于回过神来,面对向自己扑面而来的恐怖厉鬼,他掉头就跑。
不过,屋漏偏逢连夜雨,还没跑出几步的王云,在惊慌之中就被石头拌倒在地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而此刻,无头白影已经扑到自己面前。在这生死关头,王云也豁出去了,反正横竖都是一死,不如和鬼拼了。
他顺势一个打滚,翻身站起来,顺手就抽出了背在身后的桃木剑,迎着扑面而来的无头鬼,狠狠地砍了过去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剑身砍在无头鬼的右肩之上,紧接着,就听见了“啊!”的一声惨叫在空旷的采石场上空回荡,久久不能散去。
“哎呦!哎呦!”被击中肩膀的白衣鬼痛苦哀嚎。它失去了刚才那种恐怖可怕的气势,像被棍棒打中的丧家犬一般,抱着肩膀满地打滚。本着乘你病要你命的原则,王云双手高高举起桃木剑就要劈砍下去。而白衣鬼看见了高高举起的木剑以后,已经顾不得肩膀的疼痛,两只白嫩的小手在身前胡乱地摆动。
“别打了,别打了,不要再打了!哎呦,疼死我了!”一个清甜嚅喏的声音从白衣下发出。紧接着,就看见白衣鬼伸手把罩在身上的白袍脱了,一个梳着学生短发,俏丽白净的脸露了出来。
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,青春靓丽女孩。她一只手捂着肩膀,艰难地站起身来,眼中还闪着泪花。
“是人是鬼?”王云喝问道,高举着的木剑没有敢放下来。
“是人啦,是人啦!”眼前的妹子噘着樱桃小嘴,嘟囔着,显得相当委屈。
王云疑惑地嘀咕了一声:“是人?”
王云用木剑轻轻捅了一下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胸口,女孩发出“哎呦!”的叫声出来。听见这样嚅喏,甚至有点发爹的声音,王云基本可以断定,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人。
“是人,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出来吓唬人?”惊魂未定的王云,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木剑。
“是姑姑让我来的。她对我说,采石场要扩大规模,准备在山顶挖石头,可是我们都住在山顶上,只有让采石场停工我们才能留下来。所以,姑姑就让我来扮鬼吓一吓采石场的工人,好让他们停工。”
“你住在山上?”
“嗯,我和哑婆婆还有姑姑一起都在山上。”
“你还有姑姑?”王云好奇道。
“姑姑不住在山上,她只是偶尔会来一下,平时都是我和哑婆婆在一起的。”
“对了,你有没有看见我弟弟?”王云突然想起来弟弟可能还在山上,此时此刻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。
女孩眨着眼,好奇道:“你弟弟?他是谁?”
“他,他叫王雨,大概这么高……”王云用手在自己额头前比划一下,“有点瘦,脸很白。”
女孩歪头想了一下说道:“嗯,没有见到,我刚才一直都在这里,没看见其他人啊。”
王云的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惊慌,他现在也有些后悔让弟弟掺和到这些烂事之中了。
都这么晚了,他能去哪里?难道是自己提前下山了?可是自己再三和他强调,要在岔路口等他一起下山,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岔路口?难道是被蛇咬了?或者是被野猪给顶了?又或者是被狼吃了?还是说……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?他越想越害怕。
女孩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,突然抬头说道:“哦,哦,对了,他可能是去我家了。”
王云惊讶道:“你家?!”
“嗯,就在山顶上,到了山顶就能看见了,跟我来吧。”说着,她转身向山上走去。
王云从小在溪涧长大,这个紧挨着清明山山脚的小镇。有时候,他远远望见山顶上一排简陋的小房子也会好奇—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住在山顶之上呢?
王云无奈,只能跟随着她一起向山顶走去。
作者的话:
整个系列小说的创作极其艰难,耗费我十年构思、三年打磨完整大纲,绝不是为了迎合市场的快餐爽文,而是想沉淀出一部拥有独立灵魂、格局对标《指环王》《哈利·波特》的东方本土奇幻史诗。
书中跳伞、开飞机、潜水、摩天大楼云中漫步、实弹射击、高空滑索、等全部惊险桥段,都是我亲身亲历;荒村孤坟、深山废宅、乡土旧案等所有故事场景,我实地走访、徒步丈量。为还原真实故事细节,我翻查海量地方志、武术资料、民俗古籍、老辈口述史料,逐字考据细节,大到时代背景,小到武功的一招一式,绝不潦草敷衍。
很多创作者仅凭空想编织剧情,而我笔下的诡事、江湖、人心博弈,全部扎根现实底色,考据为骨、亲身经历为血肉,以数年光阴磨一剑,力求文字细腻落地,每一处情节都经得起细细推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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