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乱动!”赛琳娜立刻拦住他,“银须水母触须带神经毒素,碰一下能让你三天说不出话——正好配这‘哑海’。”
巴尔一愣,摸了摸自己的光头:“……那我不说话,岂不是省油?”
“省你个头!”芬恩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,生怕吵到什么。
卡伦没笑。他盯着那些水母,忽然想起普林斯临走前那句“有些答案,会咬人”。他转身走向船尾储物舱,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。
“这是啥?”芬恩凑过来。
“第十海钥匙的仿制品。”卡伦打开箱子,取出一枚青铜圆盘,表面刻满螺旋纹路,“当年我在海军学院偷抄的图纸做的,一直没用上。”
“你做假钥匙?”赛琳娜挑眉。
“不是假,是‘诱饵’。”卡伦把圆盘绑在一根长绳上,“如果下面真有遗迹,它会共鸣。如果没有……至少能吓跑点麻烦。”
他将圆盘缓缓沉入水中。三秒,五秒,十秒——
突然,整片海域的水母同时亮起!金光暴涨,水面仿佛沸腾,但没有声音,只有光在无声咆哮。紧接着,海面中央缓缓隆起,不是浪,而是一块巨大的石板,上面刻着与钥匙相同的螺旋纹。
“哇哦……”芬恩张大嘴。
“稳舵!”卡伦低喝,“巴尔,准备锚链!赛琳娜,记录坐标!”
“早就记好了!”赛琳娜一边飞快翻页一边嘟囔,“顺便,这纹路和‘信用基金会’徽章一模一样……你说他们是不是也找过这儿?”
卡伦心头一紧。还没回答,船底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有人在敲鼓。
“啥声音?”巴尔警觉地握紧扳手。
“不是敲鼓……”芬恩脸色发白,“是……心跳?”
话音未落,那石板猛地裂开,一条粗如桅杆的触手破水而出,顶端竟长着一只布满鳞片的眼睛,直勾勾盯着“惊奇号”。
“操!”巴尔怒吼,“这玩意儿比酒馆老板还爱盯账单!”
“撤!快撤!”卡伦一把拉回芬恩,同时扯断绳子。青铜圆盘沉入深海,那触手却没追,只是缓缓缩回,石板重新合拢,水母的光也渐渐熄灭,海面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只有芬恩小声嘀咕:“……它刚才是不是对我眨了眼?”
“闭嘴!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卡伦喘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:“看来,哑海不光会咬人,还会记仇。”
“那现在咋办?”巴尔问,“回航?还是……再试一次?”
卡伦看向赛琳娜。她正低头整理笔记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“我们找到了坐标,也验证了遗迹存在。”她说,“而且——”她举起一片刚捞上来的水母残片,里面金光微闪,“这玩意儿晒干磨粉,能当高纯度信用叶用。普林斯肯定抢着收。”
卡伦一愣,随即笑了:“所以,我们不仅能还债,还能开个新生意?”
“航海博物学家兼信用叶供应商,听起来不错?”赛琳娜眨眨眼。
芬恩举手:“那我当销售!包邮!”
巴尔哼了一声,拍拍机械臂:“只要别让我跟那眼睛对视,干啥都行。”
夜风终于起了,带着咸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,轻轻拂过“惊奇号”的甲板。海面重归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只是船员们集体做的一个梦——除了赛琳娜手中那片仍在微弱闪烁的水母残片,以及卡伦掌心尚未干透的冷汗。
他们没有立刻启航离开,也没有再靠近那片海域。卡伦下令抛下临时锚,让船在原地随波轻晃。他需要时间思考,也需要确认那触手之眼是否真的退去了。
“我查了航海日志,”赛琳娜坐在主桅阴影下,用炭笔在笔记本上勾画着什么,“过去三百年里,‘哑海’中心区域共记录过七次类似目击事件。每次都是银须水母先现,接着是石板、触手,最后一切归于沉寂。没人活着带回实物,更没人能解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说不定是守墓的。”芬恩蹲在一旁,手里摆弄着从厨房顺来的空贝壳,试图模仿水母发光的样子,“你看啊,遗迹在底下,它在上面守着,不让外人打扰。多有职业道德!”
巴尔嗤笑一声:“要是真讲职业道德,就该给我发个守墓津贴。”
卡伦没接话,只是走到船尾,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海天之间只剩一片模糊的灰蓝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港口听老水手讲的故事——说哑海之下埋着一座会呼吸的城市,城里的居民不是人,也不是神,而是“被遗忘的契约”。
“信用基金会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赛琳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,递来一杯新热的可可。“别想太多,”她说,“就算他们来过,也没成功。否则这地方早被圈起来收门票了。”
卡伦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她手背时顿了一下。赛琳娜没躲,只是淡淡一笑,转身回了舱室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船上的气氛变得奇异的松弛。巴尔拆开机械臂,一边哼着跑调的水手小调一边擦拭齿轮;芬恩则缠着赛琳娜教他辨认海图上的古文符号,虽然十句里听懂一句都算多;而卡伦,则独自坐在舵轮旁,用铅笔在一张旧海图背面反复描摹那个螺旋纹路。
直到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,海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——不是由风或浪引起,而是从下方缓缓扩散开来,如同某种生物在翻身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但那涟漪只扩散到船身五米外便消失了,再无动静。
“它知道我们在看。”芬恩小声说。
“也许它也在判断我们值不值得信任。”赛琳娜望向东方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卡伦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收锚,”他说,“我们不走远,就在外围转圈。先采样,再测绘,等普林斯的信鸽到了再说下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