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们还没还清债!”芬恩小声提醒。
“那就边还边进。”卡伦嘴角微扬,“反正莫莉的账单,从来不会因为我们在冒险就消失。”
船身轻震,惊奇号如离弦之箭,冲入漩涡。四周光线骤暗,又忽明,仿佛穿过一层薄纱。再睁眼时,风暴已止,海面平静如镜,天空却挂着两轮月亮——一轮银白,一轮靛蓝。
远处,一座由珊瑚、齿轮与鲸骨构筑的城市浮于海面,灯火通明,钟声悠远。
惊奇号刚滑进这片诡异的平静海域,芬恩就“哇”地一声扑到船舷边,差点栽进海里,被巴尔一把揪住后领子拎了回来。
“小崽子!第十海不是你家澡盆!”巴尔吼得甲板上的海鸥都吓飞了,机械义肢咔哒一响,顺手把芬恩塞进缆绳堆里,“再乱动,今晚就拿你喂那俩月亮!”
“可、可是巴尔大哥,你看那城市——齿轮在转!鲸骨烟囱冒的是彩虹烟!”芬恩挣扎着探出头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币。
卡伦没理他们,眯眼盯着远处那座浮城。海面太静了,静得连锅炉的嗡鸣都显得刺耳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“经营之锚”钥匙——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小锚,此刻正微微发烫,像揣了只不安分的跳蚤。
“赛琳娜,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赛琳娜正蹲在船头,用玻璃瓶舀了一点海水,对着双月光仔细观察。“水里有微光浮游生物……但结构不对。它们在组成文字。”她忽然抬头,声音压低,“是账单格式。”
“啥?”芬恩一愣。
“‘欠款人:惊奇号全体。项目:擅自穿越第十海边界。金额:三桶鲸油、两卷海图、外加一顿热饭。’”赛琳娜念完,嘴角抽了抽,“这地方连罚款都带菜单?”
卡伦忍不住笑出声:“看来莫莉的生意做到这儿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海面突然“哗啦”炸开!一条浑身裹满藤壶的破船从水下冒出来,船头站着个穿睡袍、叼烟斗的老头,脚边还蹲着一只打哈欠的章鱼。
“惊奇号?卡伦•维尔德?”老头眯眼打量,“你欠第十海商会三桶鲸油——现在付,还是进洞窟挖?”
“洞窟?”巴尔立刻撸袖子,“打架还是挖矿?老子两条都行!”
“都不是。”老头慢悠悠吐了个烟圈,“是‘债务洞窟’。进去找东西抵债。规矩很简单:一人进,全船等;找到指定物,债清;找不到……船归商会,人变珊瑚。”
芬恩脸色刷白:“那、那要是进去的人死了呢?”
“不会死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珍珠牙,“第十海不收尸体,只收违约金。”
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。后者轻轻点头——这正是她想找的那种“活体经济生态”。
“我进。”卡伦说。
“不行!”芬恩跳起来,“上次在灰礁岛你说去探路,结果掉进鲨鱼胃里三天!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卡伦拍拍她脑袋,“我有锚力护体。”
“锚力顶个屁用!”巴尔怒吼,“老子跟你一块儿去!”
“规矩是一人。”老头敲了敲烟斗,“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看向赛琳娜,“这位女士若愿意当‘见证人’,可以随行记录过程。毕竟我们商会也讲究学术透明。”
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真的?能近距离观察债务洞窟的生态闭环?”
“成交!”卡伦立刻替她答应。
十分钟后,两人坐着商会提供的贝壳小艇,驶向浮城下方一个幽深的海蚀洞。洞口挂着一块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:“欢迎光临•还不起钱就进来玩”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赛琳娜皱眉,“像是莫莉写的。”
“她果然无处不在。”卡伦苦笑。
洞内潮湿阴冷,岩壁上嵌着会发光的贝类,照出蜿蜒小径。走了约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个地下码头!几艘沉船半埋沙中,桅杆上挂满账本,随风翻页,沙沙作响。
“目标物在最里面那艘‘破产号’船舱。”赛琳娜读着岩壁刻字,“提示:它会咬人,但怕算术。”
“……怕算术?”卡伦一脸懵。
突然,船堆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,一只由硬币、铁链和旧罗盘拼成的机械螃蟹爬了出来,钳子上夹着张纸条:“2+2=?答错夹断手指。”
芬恩要是在这儿,肯定尖叫逃跑。但卡伦只是叹了口气,掏出账簿翻了翻:“根据莫莉上周的利率表,2+2等于……4.78,含服务费。”
螃蟹钳子僵住,眼珠(其实是颗玻璃珠)转了三圈,然后“啪”地散架,掉出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“原来如此!”赛琳娜兴奋地记笔记,“债务生物靠逻辑漏洞维持存在!”
卡伦捡起钥匙,走向“破产号”。船舱门打开瞬间,一股霉味混着烤鱼香扑面而来——里面居然有个小厨房,灶上炖着汤,桌上摆着三副碗筷。
“有人住?”他警惕地握紧匕首。
“不是人。”赛琳娜指着墙角。那儿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,正抱着账本打呼噜——是只长着猫脸、章鱼触手的生物,肚皮上贴着标签:“债务精灵•催收部实习岗”。
它被开门声惊醒,揉揉眼,打了个嗝,喷出一串数字泡泡:“哦,来还债的?东西在锅里。”
卡伦掀开锅盖——里面煮着的,赫然是那三桶鲸油,正咕嘟冒泡,香气四溢。
“直接拿走就行?”他问。
“拿啊。”债务精灵懒洋洋翻个身,“但记得留张好评。我这个月KPI还差五颗星。”
卡伦和赛琳娜面面相觑,最终默默盛了油,又在账本背面画了五个星星。
回程路上,赛琳娜还在嘀咕:“这种经济体系……简直是以幽默感为货币基础。”
卡伦望着洞外双月,轻声说:“也许第十海的秘密,从来不是藏宝图,而是怎么笑着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