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泪港神像在西礁群,那儿风急浪高,还有片‘哑水区’——罗盘失灵,海鸟绕道。”老哈克摸着下巴,“不过嘛……我倒认识个疯子,专修坏掉的航海仪。人称‘齿轮莉齐’,住在废弃灯塔里。她欠我个人情。”
“女人?”巴尔咧嘴一笑,“那我去谈!我最擅长跟女士打交道。”
“你上次跟女士打交道,是把人家酒馆的吧台砸穿了。”芬恩小声吐槽。
“那是意外!谁让她说我胡子像海藻?”
众人一阵低笑,紧张气氛稍稍缓解。卡伦却盯着怀表——指针仍在逆走,但速度慢了下来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“行,”他果断拍板,“分头行动。巴尔和我去见齿轮莉齐,赛琳娜带芬恩去市场采购淡水和硬饼干。记住,只买三天份,别引人注意。”
“那我呢?”芬恩举手。
“你负责盯住哈克的猫。”卡伦一本正经,“万一它又炸毛,就是敌人来了。”
“……船长,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一半是。”卡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另一半,是真信不过任何人——包括这只据说见过克拉肯的猫。”
夜色如墨,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远处灯塔微弱的磷光,拂过泪港西礁群嶙峋的黑岩。巴尔和卡伦踩着湿滑的礁石小径向上攀行,靴底不时打滑,溅起细碎水花。头顶云层低垂,遮住了月光,唯有远处废弃灯塔顶端偶尔闪出一星幽蓝——不是火光,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缓慢呼吸。
“你说这‘齿轮莉齐’真能修好你的怀表?”巴尔一边用义肢钩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形,一边喘着粗气问。
“她修过更离谱的东西。”卡伦声音低沉,“据说十年前,有人把一艘沉没商船的航海日志塞进一只机械鹦鹉肚子里,她硬是让那鸟背出了整本日志,连页码都没错。”
“哈!那我得让她给我这胳膊加个开酒瓶的功能。”巴尔咧嘴一笑,蒸汽关节“嘶”地泄出一缕白雾。
灯塔近了。锈蚀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,混着断断续续的小提琴调音——走调得厉害,却莫名有种奇异的韵律感。卡伦抬手示意巴尔噤声,轻轻推门。
塔内没有灯,只有无数悬挂在空中的铜制罗盘、黄铜星图仪、碎裂的六分仪残片,在某种看不见的力场中缓缓旋转,彼此碰撞出清脆回响。中央一张工作台堆满零件,一个瘦削身影背对着他们,正用镊子夹起一枚芝麻大小的齿轮,小心翼翼嵌入一只怀表的机芯。
“莉齐。”卡伦唤道。
那人没回头,只哼了一声:“迟到三十七分钟又四秒。你上次说好来还我借你的‘潮汐共鸣簧片’,结果带回来一肚子问题和一身静默司的追杀令——卡伦,你越来越不像个守信的船长了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。银灰色短发乱如海草,左眼罩下隐约有金属反光,右手指尖沾满油污,却稳如磐石。腰间挂满工具袋,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,像随身带着一支微型舰队。
巴尔吹了声口哨:“嘿,女士,听说你欠老哈克人情?”
“欠的是他一条命。”莉齐冷冷扫他一眼,“不是用来换你这种莽夫搭讪的。”
卡伦上前一步,将怀表放在桌上。指针依旧逆走,但速度已近乎停滞。“它在回应某种频率。我们怀疑和‘歌海残渣’有关。”
莉齐眯起眼,伸手轻触表壳。刹那间,她指尖的油污竟微微泛起银光,如同被唤醒的萤火。她猛地缩回手,低声咒骂了一句古航海语——意思是“该死的第十海”。
“你们惹上大麻烦了。”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盏玻璃罩灯,灯芯竟是由一小段发光蓝珊瑚制成,“这表不是坏了,是在同步。它正在接收来自某处的‘海之记忆’——而静默司要的,就是切断所有记忆的源头。”
“所以……它还能修吗?”巴尔问。
“不能修。”莉齐顿了顿,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,“但可以升级。如果你不怕它开始做梦的话。”
与此同时,泪港东侧的鱼市码头,赛琳娜正蹲在一堆腌鲱鱼桶后,快速清点刚采购的物资。芬恩则紧张兮兮地盯着不远处一只黑猫——哈克那只号称“见过克拉肯”的主儿,此刻正蹲在货箱顶上,尾巴高高翘起,耳朵却异常平静。
“它没炸毛。”芬恩松了口气,压低声音,“看来安全。”
“别放松。”赛琳娜将最后一袋硬饼干塞进麻布包,“静默司的人不会明着来。他们擅长‘无声渗透’——可能已经混进市场,甚至伪装成卖海藻干的老妇。”
话音未落,黑猫忽然跳下箱子,轻盈地朝他们走来,嘴里叼着一小片银色的东西。它把那东西放在芬恩脚边,然后“喵”了一声,转身跃上屋顶,消失在屋檐阴影中。
芬恩捡起那片东西——是一枚极薄的金属鳞片,边缘刻着微小符文,触手冰凉,却隐隐传来心跳般的震颤。
“这是……”赛琳娜瞳孔骤缩,“‘静默鳞’!他们已经在追踪我们了!”
她迅速将鳞片裹进油布,塞进贴身口袋。“快走,去约定的汇合点。别回头,别说话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两人快步穿过狭窄巷道,身后鱼市的喧嚣渐远。海风忽然变得安静,连浪声都仿佛被吸走了。芬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整条街道空无一人,连摊贩都消失了,只有几只海鸥僵在半空,翅膀凝固如雕像。
“别看!”赛琳娜一把拽住她手腕,“他们在制造‘静默泡’——时间被局部冻结了。跑!”
而在西礁灯塔内,莉齐正将一枚镶嵌着灰石碎片的齿轮嵌入卡伦的怀表。齿轮咬合的瞬间,整座灯塔的悬浮仪器齐齐一震,发出低沉共鸣。卡伦的怀表指针终于停下,随即——开始顺时针转动,但走得极慢,仿佛在丈量某种古老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