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活过今晚再说。”巴尔一把抓起蒸汽步枪,耳朵动了动,“码头方向,有马蹄声——而且不止一匹。”
卡伦迅速将灰石和珊瑚分别包好塞进防水袋:“汤姆先生,多谢。您最好立刻离开。”
老水手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:“放心,我跑得比静默司的狗快——它们追我二十年,连我屁味儿都没闻着。”说完,他拎起空麻袋,一瘸一拐消失在雨幕中。
“铁肺号”引擎低吼起来。巴尔冲向舵轮:“抓紧!咱们得抢在宵禁前混进商船队!”
赛琳娜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嘀咕:“要是那神像真能启动共鸣腔……第十海钥匙会不会就在泪港海底?”
卡伦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,雨水打在舷窗上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。他摸了摸胸前挂着的旧怀表——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听,海在说谎。”
“也许,”他轻声说,“海没说谎,只是我们一直听错了音调。”
芬恩突然举起手:“那个……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快说!”
“那个……”芬恩搓着手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币,“咱们要是真找到了第十海钥匙,是不是就能打开‘沉音之门’了?传说那门后头藏着整片失落的歌海——海水是液态的旋律,鱼会唱和声,连风暴都是交响曲!”
巴尔一边猛打舵轮让“铁肺号”拐进一条狭窄的运河支流,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小丫头,别被童话腌傻了脑子。沉音之门要是真那么美,静默司早把它供起来当圣物了,而不是砸烂所有提它名字的嘴。”
赛琳娜却若有所思地摸着防水袋里的灰石:“但文献里确实提到过‘歌海’——不是比喻,而是一种高维共振场。如果第十海钥匙能激活共鸣腔,或许真能短暂打开一个声波维度的通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船身猛地一震,像是撞上了什么软物。卡伦扑到舷窗边,只见水面上漂着几具裹着黑袍的浮尸,脸上覆着银色面具——静默司的“噤语者”。他们脖颈处都插着细如发丝的钢针,针尾还微微颤动。
“不是我们干的。”巴尔眯起眼,蒸汽步枪已上膛,“有人抢在我们前头清理了追兵。”
芬恩缩了缩脖子:“该不会……是汤姆先生?”
“他没这本事。”卡伦盯着其中一具尸体手中紧攥的卷轴一角——露出半枚海螺纹章,那是早已覆灭的“潮语者”教团标志。“有人想借我们的手,重启旧日仪式。”
雨势渐小,远处商船队的灯火在雾中晕开,像一串沉默的星子。引擎声压低至耳语级别,“铁肺号”如幽灵般滑入船队尾部,混在一艘运煤驳船的阴影里。
赛琳娜忽然轻声道:“你们听。”
众人屏息。风里传来极细微的嗡鸣,不是来自灰石或珊瑚,而是从海底深处升起,如同千万人同时低吟一段失传的祷词。卡伦胸前的怀表指针开始逆向旋转,表盖内侧那行“听,海在说谎”竟微微发烫。
芬恩小声问:“现在……还能问问题吗?”
“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,芬恩!”巴尔压低嗓门,却还是震得舱壁嗡嗡响。他那只蒸汽义肢“咔哒”一声缩回袖管,免得不小心撞翻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海图和空酒瓶。
芬恩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可我刚想到——如果海在说谎,那它是不是也骗过美人鱼?”
“闭嘴!”卡伦没好气地瞪她一眼,但眼神很快又软下来。他摸了摸发烫的怀表,指尖微微发麻。“这声音……不对劲。不是鲸歌,也不是洋流摩擦岩层。更像是……某种共鸣。”
赛琳娜已经蹲到地板上,把蓝珊瑚和灰石并排摆好。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贝壳做的放大镜,眯着眼打量:“灰石表面有微裂纹,像被什么震开的。而珊瑚……你们看,它在发光,但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,不是反射。”
“所以?”巴尔挠了挠光头,“咱们是不是该先想想怎么活到明天早上?静默司那帮穿黑袍的疯子,可不会等我们搞明白海到底撒没撒谎再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,酒馆后舱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一条缝。众人瞬间绷紧,巴尔的义肢“唰”地弹出扳手形态,赛琳娜悄悄摸向腰间的毒针筒,连芬恩都屏住呼吸,手按在藏匕首的靴筒上。
结果探进来的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,叼着半截湿透的烟斗,正是酒馆老板老哈克。
“别紧张,小崽子们。”他慢悠悠走进来,顺手关上门,“我刚替你们打发了个穿黑雨衣的家伙——说是找‘会唱歌的石头’。我说我们这儿只有会打嗝的醉汉。”
卡伦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放松:“谢了,哈克。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后舱?”
“你那破船停在我码头三天了,账还没结。”老哈克哼了一声,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,“再说了,我耳朵灵得很。刚才那嗡鸣声,连我养的猫都炸毛了——它可是见过克拉肯触手都不眨眼的主儿。”
芬恩眼睛一亮:“真的假的?您见过克拉肯?”
“见过个屁!”老哈克翻白眼,“但我爷爷的二舅的船医说过,那玩意儿打喷嚏能掀翻整支舰队。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些,“最近确实有怪事。东边渔村有人捞上来一网死鱼,鱼鳃里全是银色的沙子,闻起来像烧焦的琴弦。”
赛琳娜猛地抬头:“银沙?那是‘歌海残渣’!传说中第十海钥匙开启时,会留下这种物质……”
“打住!”卡伦抬手打断她,眉头紧锁,“现在不是学术讨论时间。哈克,附近有没有能避开静默司耳目的小港?我们需要连夜补给,然后起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