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神哭个屁,”巴尔啐了一口,“八成是海盗干的好事。我爷爷说过,当年有帮疯子想偷海神雕像里的‘心眼宝石’,结果整条船连人带帆沉得连泡都没冒一个。”
卡伦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藏着献祭后空落落的位置。他记得自己五岁那年,在庄园后院追着一只蓝蝴蝶跑,母亲站在廊下喊他回来喝热可可。可现在,那声音、那香气、那阳光下的碎影,全没了。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被海水泡烂的旧画。
“船长?”赛琳娜察觉他神色不对,轻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卡伦摇摇头,加快脚步,“趁潮还没退,得赶在涨潮前进去。第十海只在满月与低潮交汇时开启,错过就得等三个月。”
四人沿着沙滩快步前行,沙粒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突然,芬恩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前方:“那边是不是有船?”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——果然,一艘黑帆船正悄无声息地滑入海湾,船身漆成哑光墨色,连桅杆都裹着吸光的油布。船头挂着一面褪色的旗:骷髅下方交叉着两把断桨。
“‘断桨帮’!”巴尔低吼一声,义肢瞬间切换成炮管模式,“这群杂碎怎么追到这儿来了?”
“他们不是普通海盗。”赛琳娜眯起眼,“断桨帮专抢‘记忆船’——就是那些载着古老知识或禁忌物品的船。他们信奉‘遗忘即力量’,认为抹掉别人的过去,就能窃取未来。”
“哈!”芬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“那他们岂不是特别想要我们的‘钥匙’?可我们的钥匙又不是东西,是……是记忆?”
“正因如此才危险。”卡伦沉声道,“他们可能以为我们偷了什么实体宝物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刚献祭过记忆,说不定会逼我们交出剩下的。”
话音未落,黑帆船上已放下三艘小艇,十几名蒙面水手划着桨,悄无声息地朝岸边逼近。
“躲不掉了。”巴尔活动了下肩膀,“船长,干不干?”
卡伦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废庙,又看了看逼近的敌人,忽然笑了:“干。但别杀人——他们也是被诅咒缠身的人。”
“啥?”芬恩瞪大眼。
“断桨帮成员脖子上都有青斑,”赛琳娜低声解释,“那是‘噬忆症’的症状。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某种东西吃掉,所以才疯狂掠夺别人的记忆来填补空洞。”
“啧,可怜又可恨。”巴尔骂了一句,却还是把炮管调低了角度,“行吧,打腿不打命。”
战斗在月光下爆发。巴尔冲在最前,机械臂轰出蒸汽冲击波,震翻两艘小艇;赛琳娜甩出藏在袖中的渔网,掺了海盐和银粉——对付受诅者最有效;芬恩则灵活地在礁石间穿梭,用弹弓射出浸过醋的铅丸(“这是我从老水手那儿学的!醋能破邪!”)。
卡伦没动手,而是迅速推开废庙虚掩的门。门内没有灰尘,没有蛛网,只有一片深蓝微光从地面升起,像水面倒映的星空。
“快进来!”他回头喊。
三人且战且退。就在芬恩最后一个跳进门的瞬间,黑帆船上传来一声凄厉哨响——所有断桨帮成员突然僵住,捂着头痛苦哀嚎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脑子里撕咬。
“诅咒反噬了?”赛琳娜喘着气问。
“不,”卡伦望着门外,“是第十海在排斥他们。它只认‘自愿献祭者’。”
门缓缓合上,将惨叫与月光隔绝在外。庙内静得出奇,只有四人的呼吸声。
芬恩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是在第十海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卡伦指向中央——那里浮着一道由水珠组成的阶梯,盘旋向上,消失在穹顶。“真正的入口,在上面。”
巴尔挠挠头:“所以……咱们得爬水上楼梯?这玩意儿踩得住吗?”
赛琳娜已经脱了靴子,赤脚试探着踩上去:“试试呗。反正我的童年记忆还在——小时候在码头偷看鲸鱼交配,被我爸追了三条街。”
“哇!”芬恩捂嘴笑,“那您爸一定气死了!”
“他气得把我的鞋扔进了海里,”赛琳娜笑着往上迈了一步,水珠在她脚底凝成一片微光的踏板,稳稳托住她的重量,“但那天晚上,他偷偷带我去看了新生的小鲸鱼——就在灯塔后面那片礁石湾。”
巴尔哼了一声,也脱了靴子,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泄压声:“行吧,反正我小时候的记忆早被机油泡烂了。不过要是这楼梯突然散架,我就把你俩当垫脚石。”
“喂!”芬恩抗议着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上,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,“你们说……第十海里面,真的能找回我们献祭掉的东西吗?”
卡伦走在最后,手扶着湿滑的水壁,沉默片刻才道:“不能。献祭就是献祭,不是交易。第十海不还东西,它只给答案。”
“那我们要的答案是什么?”芬恩追问。
卡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头望着那盘旋而上的水阶,仿佛看见五岁那年那只蓝蝴蝶又飞了起来,在记忆的缝隙里一闪而过。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叫他名字时,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——那时她已经知道,庄园地窖里的青铜匣子被人动过了。
“我们要的答案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滴声吞没,“是‘为什么’。”
三人一时无言,只有脚步踩在水阶上的轻响,像心跳,又像潮汐。
不知走了多久,头顶的穹顶渐渐变得透明,映出一片不属于现实的星空——星辰排列成古老的航海图,有些星座甚至早已从人间星图中消失。水阶在此处终止,前方是一扇由浪花编织而成的门,门内隐约可见一座漂浮的岛屿,岛上有一座小小的灯塔,灯塔顶端燃着一盏幽蓝火焰。
“那就是‘心眼之塔’?”赛琳娜低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