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老头点头,“现在它要回来了。而你们,是它的引路人。”
芬恩小声嘀咕:“完了,这比幽灵还吓人……至少幽灵不吃咸鱼。”
卡伦却眼睛发亮,那种熟悉的、近乎偏执的光芒又回来了。“沉歌号在哪?”
“跟着绿潮走。”老头转身就走,风灯在夜色中摇晃,“记住,别信海面的倒影——那不是你们的脸。”
说完,他人就消失在巷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巴尔挠了挠光头:“我是不是喝多了?刚才那老头是真实存在的吧?”
“存在。”赛琳娜收起玻璃瓶,神色凝重,“而且他说的‘绿潮’,可能不是海怪,是某种古代导航信号。”
“那咱们还回不回船?”芬恩抱着胳膊发抖,“我、我其实挺想吃那罐神秘果酱的……”
卡伦深吸一口气,望向“惊奇号”,又看看那片诡异的海水,忽然咧嘴一笑:“回船。但不是为了补给——是为了改装。”
“改装?”巴尔瞪眼,“咱连新帆布都买不起!”
“用钟楼银沙。”卡伦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撮闪着微光的细沙,“这玩意能强化船体共鸣。如果‘沉歌号’真要回来,咱们得让‘惊奇号’听得见它的歌声。”
“钟楼银沙?”赛琳娜一把抢过那撮微光闪烁的细沙,指尖轻轻捻动,眉头紧锁,“这东西……不该存在。它只在《第十海残卷》里被提过一次,说是‘时间之塔的泪’,能唤醒沉睡的船魂。”
卡伦没答话,只是把空了的衣兜拍了拍,转身朝码头大步走去。“惊奇号”在夜色中静默如旧友,甲板上还晾着芬恩昨天洗的袜子——一只蓝一只红,在海风里飘得像两面投降的小旗。
“等等!”巴尔追上来,义肢踩在湿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,“你真打算用这玩意改装船?万一它不是强化船体,而是把咱们全变成会唱歌的木头人怎么办?”
“那你就当个男高音。”卡伦头也不回。
芬恩小跑着跟上,一边喘气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块蜂蜜面包,硬塞进卡伦手里:“吃点吧!你脸色还是白得像咸鱼干!”
卡伦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块边缘微微发硬、沾着一点灰尘的面包,忽然笑了。他咬了一小口,甜味混着海水的咸涩在舌尖化开,像是某种久违的慰藉。
回到船上,一切如常,又似乎不太一样了。厨房里那罐“神秘甜味”果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;主桅杆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划过;而船尾的罗盘,指针正疯狂打转,最后竟稳稳指向了海底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赛琳娜蹲在罗盘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‘惊奇号’……听到了。”
卡伦没说话,只是走到船舱深处,掀开一块松动的甲板,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盒子里装着几卷羊皮纸、一枚刻着鲸鱼图腾的铜币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个穿海军制服的年轻人,站在一艘白帆船前,笑容灿烂得刺眼。那是他父亲,也是“沉歌号”最后一次出航前的副舰长。
“所以……你一直都知道?”赛琳娜站在他身后,语气复杂。
“不。”卡伦把照片放回去,盖上铁盒,“我只是猜过。现在,是时候验证了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没离开哑港,却比航行时还忙。巴尔拆了厨房的旧铜管,熔成共鸣环;芬恩翻遍了所有藏书角落,找出一本几乎散架的《古船咒语集》,虽然她念错了一半音节,但奇迹般地让船首像眨了眨眼;赛琳娜则用银沙混合鲸油,在船壳上绘制古老的声纹符文——每一笔都伴随着轻微的嗡鸣,仿佛整艘船在低语。
第四天清晨,雾又来了,但不再是灰白,而是带着淡淡的绿晕。港口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出“惊奇号”的轮廓,可那影子里的船帆却是黑色的,船首像也变成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,手持竖琴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卡伦拉住正凑近水边的芬恩,“他说得对,那不是我们的脸。”
就在这时,船底传来一声悠长的震动,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一声叹息。紧接着,整艘“惊奇号”轻轻一震,甲板上的木纹开始发光,如同血管般缓缓流动。
“它醒了。”赛琳娜轻声说。
卡伦走到船头,望向远方海平线。那里,一道墨绿色的潮线正缓缓推进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召唤。
“升帆。”他说。
“可我们还没买淡水!”芬恩急道。
“淡水?等那绿潮舔上船板,咱们喝的就不是水,是海藻汤了!”巴尔吼着,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子,吹出刺耳的三短一长——这是紧急启航信号。
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。芬恩被吓得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缆绳堆里,手忙脚乱地去抓滚落的椰子水壶。“我的椰子!那是我用三个贝壳换来的!”
“留着泡澡吧!”赛琳娜已经跃上主桅横杆,一边检查帆索一边朝下喊,“卡伦,船体发光不是幻觉——它在回应钟楼银沙!‘惊奇号’认主了!”
卡伦没答话,只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绿潮。海水表面浮着细碎的磷光,像无数微小的眼睛在眨动。他忽然想起老者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骨哨——此刻正贴在他胸口发烫。
“芬恩!”他突然转身,“去舱底,把那箱银沙全搬上来,倒进龙骨槽!快!”
“可、可那箱子比我重两倍!”芬恩抱着椰子水壶原地蹦跶。
“那就滚着它上来!”巴尔一把将她拎起,像扔麻袋似的往舱口一抛,“再啰嗦,今晚你就睡在压舱石上!”
芬恩“哎哟”一声消失在梯口,片刻后底下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滚动声和她含糊不清的抱怨:“这船怎么连箱子都长腿了……哎呀别咬我!”
“咬?”赛琳娜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