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兵们脸色一变,独眼队长手按刀柄:“闭嘴!钟楼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!”
“那正好,”赛琳娜笑盈盈地走出来,手里晃着一本烫金护照,“我们也不打算插嘴——只想补办个临时停泊证。毕竟,”她指了指天上,“潮汐马上要转向,再不修好船底漏水,‘惊奇号’就得在你们港口过年了。”
独眼队长狐疑地翻看护照,眼神却不断瞟向钟楼方向。雾越来越浓,几乎吞没了整座塔楼。忽然,钟又响了一声——这次带着诡异的笑声,像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咯咯声。
卫兵们齐刷刷后退一步,有人甚至开始画护身符。
“行了行了,”独眼队长匆匆盖完章,把护照塞回赛琳娜手里,“天亮前必须离港!否则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否则钟楼会把你们的名字刻进哭墙。”
等卫兵走远,芬恩立刻从箱子里钻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颗偷藏的柠檬。“我刚才看见那个队长靴筒里塞了张纸条,”她神秘兮兮地说,“上面画了个螺旋符号——跟咱们在沉船日志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!”
“第十海的标记?”赛琳娜皱眉。
“不止,”埃洛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雾里那个人……刚才笑了。卡伦从来不那样笑。”
众人一静。
就在这时,船底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龙骨。
“该死!”巴尔冲向船尾,“是不是又漏了?老子今早才补好的沥青缝!”
芬恩跟着跑过去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进一堆渔网里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却愣住了:“等等……这网上缠着东西!”
她举起一只湿漉漉的玻璃瓶——里面卷着一张泛黄的纸,墨迹被海水泡得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若你听见钟笑,速离哑港。
钥匙非人,乃回声。
——守钟人绝笔“
赛琳娜接过瓶子,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内侧——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致后来者:柠檬汁可显隐文。”
“哈!”芬恩跳起来,“难怪让我带柠檬!原来不是用来中和哭声,是用来破译密信的!”
她麻利地挤了几滴柠檬汁在纸上,字迹渐渐浮现:“真正的钥匙不在钟楼,而在‘惊奇号’龙骨第三肋处。
三百年来,唯有共鸣木之主能唤醒它。
切记:钟楼所求非命,乃记忆。“
埃洛怔住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酒馆,那个醉醺醺的老水手一边弹琴一边嘟囔:“船是有记忆的,小子。它记得每一道浪,每一个死去的船员,还有……藏在肋骨里的秘密。”
“所以卡伦不是被困住了,”他声音发颤,“他是去引开钟楼的注意,好让我们找到真正的钥匙?”
话音未落,船身猛地一震——不是撞击,而是某种低沉的共鸣,仿佛整艘“惊奇号”在回应那座钟楼。
船身的震颤并不剧烈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如同深海巨兽在梦中翻身。甲板上的木板微微起伏,仿佛整艘“惊奇号”正在呼吸。
“龙骨第三肋……”巴尔喃喃道,蒸汽义肢发出轻微的嘶鸣,他已转身朝船舱口奔去,“快!趁钟楼还没反应过来!”
赛琳娜一把拉住他:“等等!如果共鸣木之主才能唤醒钥匙,那得是埃洛来——只有他碰过那把竖琴。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埃洛身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竖琴弦留下的细小划痕。那把共鸣木竖琴是他从沉船里亲手捞上来的,琴身温润如活物,每次拨弦都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“我来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芬恩递给他一盏防风油灯,又塞了颗柠檬进他口袋:“以防万一,多挤点汁儿。”
船舱内昏暗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沥青、海盐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埃洛沿着狭窄的梯子下到货舱底层,脚踩在湿漉漉的龙骨上,每一步都激起微弱的回响。他数着肋骨——第一、第二……第三。
第三根龙骨比其他略粗,表面嵌着一块暗色木片,形状像一片被削薄的贝壳。他伸手触碰,指尖刚碰到木片,整块龙骨便轻轻嗡鸣起来,如同琴弦被拨动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低语。
就在此时,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船壳爬行。不是老鼠,也不是螃蟹——那声音太有节奏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敲打船板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和钟楼的钟声同步。
“别管它!”赛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“快取出来!”
埃洛咬紧牙关,用随身小刀撬开木片边缘。木片松动的一瞬,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龙骨内部藏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。他用力一拔——
一道幽蓝的光从缝隙中溢出。
那是一枚骨制钥匙,长约三指,表面布满螺旋纹路,与沉船日志中的符号如出一辙。钥匙入手温润,竟微微搏动,像握着一枚活体记忆。
与此同时,整艘船猛地一震,甲板上传来芬恩的惊叫:“雾退了!钟楼……钟楼在哭!”
埃洛冲上甲板,只见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钟楼倒卷而去,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回塔内。钟楼顶端的铜钟剧烈摇晃,却没有再发出笑声,而是低低呜咽,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呼唤母亲。
“它知道我们拿到了钥匙。”赛琳娜盯着钟楼,眼神复杂,“它在哀求我们留下。”
“可卡伦还在里面!”埃洛攥紧钥匙,指节发白。
巴尔却摇头:“不,卡伦不在钟楼里。你没发现吗?从刚才开始,钟声就不再模仿人声了——它只是在哭。说明‘它’已经失去了目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芬恩问。
“意思是,”赛琳娜轻声说,“卡伦根本没进去。他只是站在门口,用自己的记忆当诱饵,骗钟楼以为抓到了‘共鸣木之主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