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第七区稽查员艾拉,”她喘着气,“雷吉用假钥匙骗走了三个孩子的‘初梦’,那些梦是他从碎梦湾打捞上来的……现在孩子们醒不过来,整日喃喃自语,说海底有只纸海鸥在叫他们。”
芬恩浑身一震,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表。
卡伦缓缓起身,第十海钥匙在掌心旋转,发出细微嗡鸣。
“雷吉,”他说,“把钥匙交出来。否则,我就让静默之船把你所有的谎言都唱成歌——让全港的人都听见你其实怕黑、怕老鼠、怕一个人睡。”
雷吉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最终颓然跌坐。
“……在钟楼底下。”他哑声道,“埋在铁钟的基座里。但你们别碰它——那钥匙已经和‘哭声’长在一起了。”
“哭声?”赛琳娜追问。
“哭声?”赛琳娜追问,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皮面笔记,翻到最新一页,用炭笔飞快地记下,“是某种记忆实体?还是……情绪聚合体?”
雷吉没回答,只是把脸埋进手掌,肩膀微微发抖。芬恩悄悄挪到卡伦身后,小声嘀咕:“船长,他该不会尿裤子了吧?我上次怕得要命的时候就……”
“闭嘴,芬恩。”卡伦压低声音,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巴尔•铁锚站在船头,机械义肢“咔哒”一声转了个方向,像只警惕的螃蟹。“哑港钟楼?那地方早被海沙淹了半截,潮水一涨连屋顶都看不见。你们确定要蹚这浑水?”
“不蹚也得蹚。”卡伦收起第十海钥匙,金属表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,“假钥匙在扩散,回声航道越来越不稳定。再拖下去,‘惊奇号’的记忆结构会崩解——咱们全得变成漂在海上的梦话。”
“那得先找人。”赛琳娜合上笔记,“钟楼底下有封印,单靠咱们四个不够。至少得找个懂古符文的,或者……能跟‘哭声’对话的灵媒。”
“灵媒?”芬恩眼睛一亮,“我知道一个!码头东边有个卖贝壳项链的老太太,大家都叫她‘耳语婆婆’。她说她能听见沉船的心跳!”
巴尔嗤笑一声:“那她咋没听见自己锅里的粥糊了?上回我去买咸鱼,她正拿锅铲敲自己脑袋,说锅在骂她懒。”
“说不定锅真在骂她呢!”芬恩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。
卡伦却若有所思:“耳语婆婆……行,先去浅滩停靠。巴尔,你带芬恩去采购补给,顺便打听点消息。赛琳娜,你跟我去找那位婆婆。”
浅滩是个退潮时才露出来的泥滩岛,退潮后露出歪歪扭扭的木栈道和几间用浮木、帆布搭成的棚屋。海水退去后留下湿漉漉的贝壳、海藻,还有几只横着跑的蓝蟹。
“惊奇号”没法靠岸,只能停在远处深水区,放出小艇。小艇刚靠上栈道,一只蓝蟹就钳住了芬恩的鞋带。
“哎呀!松口!我鞋可贵了!”芬恩跳着脚甩腿。
巴尔一把拎起螃蟹,塞进腰间的铁桶里:“晚上加餐。”
耳语婆婆的小摊在栈道尽头,挂着一串风干的鱼骨风铃,叮叮当当响得人心慌。老太太盘腿坐在蒲团上,头发白得像海沫,耳朵上挂满贝壳耳坠,每走一步就哗啦作响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她眼皮都没抬,“钟楼的哭声昨晚变调了,从呜咽变成尖叫。有人动了封印。”
卡伦蹲下身,递上一枚银币:“我们需要帮手。”
老婆婆终于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掌心残留的第十海钥匙微光上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两颗的牙:“钥匙在找主人,主人也在找钥匙。可惜啊,你们不是第一批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螺旋纹的黑石,放在卡伦手心:“拿着。它能暂时屏蔽‘哭声’的侵蚀。但记住——别让芬恩靠近基座三步以内。那孩子的记忆太干净,容易被‘哭声’当成容器。”
赛琳娜挑眉:“你怎么知道她叫芬恩?”
老婆婆神秘一笑:“我听见她的怀表在唱歌。”
就在这时,栈道另一头传来喧闹声。几个穿着破烂水手服的男人推搡着一个瘦高青年走来。那人戴着眼罩,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,手里还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鲁特琴。
“就是他!”一个水手嚷嚷,“在酒馆吹牛说能用琴声安抚海怪,结果把我们的朗姆酒全震洒了!”
眼罩青年一脸无辜:“那是共振原理!而且酒洒了可以再买,但艺术——”
“闭嘴!”水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。
卡伦眯起眼,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你会弹琴?”
青年揉着肚子抬头,咧嘴一笑:“会一点。主要是用来哄美人鱼睡觉——她们其实超怕吵。”
巴尔扛着铁桶走回来,正好听见这句,哼了一声:“又一个吹牛的。”
“不,”卡伦却笑了,“我们正缺个能制造‘安静’的人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埃洛。”青年拍拍裤子上的泥,“埃洛•静弦。前吟游诗人,现失业中。”
“上船吧。”卡伦伸出手,“包吃住,月薪三枚银币,外加一次可能送命的冒险。”
埃洛眼睛一亮:“成交!不过……能先借我块面包吗?饿得连琴弦都拨不动了。”
芬恩立刻从兜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船饼干:“给你!”
埃洛接过船饼干,咬了一口,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那不是硬得能敲钉子的干粮,而是松软的奶油面包。他一边咀嚼,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鲁特琴上的锈迹,手指轻轻拨动一根弦——“嗡”的一声低鸣,竟让风铃的叮当声都静了一瞬。
耳语婆婆忽然站起身,贝壳耳坠哗啦作响。“快走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‘哭声’已经闻到你们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,不似人声,也不像风啸,倒像是整片海水在抽泣。栈道下的泥滩微微震颤,几只蓝蟹慌乱地钻进沙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