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?”芬恩愣住。
巴尔却已经撸起袖子:“妙啊!老子最擅长冒充官老爷了——上次在酒馆,我吼一句‘查账!’,老板直接跪下交出私藏的朗姆酒!”
“那你这次记得把义肢上的‘惊奇号’徽章盖住。”赛琳娜提醒。
“小事!”巴尔“啪”地按了下肘关节,蒸汽喷涌,徽章瞬间被一块写着“财政部特别行动组”的铜牌覆盖。
芬恩赶紧从包袱里翻出几顶皱巴巴的官帽,分给大家。卡伦戴上后,活像个欠债不还的税务科长;赛琳娜则把头发盘起,冷着脸往那儿一站,连雾气都自觉绕道。
静默之船悄然转向,朝哑港方向滑去。途中,芬恩偷偷摸出那块怀表,对着船板小声问:“喂,你能帮我找找我小时候的照片吗?就……我爸妈还在的时候。”
船身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。下一秒,表盘里浮现出一张泛黄的影像:一个小女孩站在码头,手里攥着一只纸折的海鸥。
芬恩鼻子一酸,赶紧擦了擦眼睛,嘟囔:“……谢啦,老伙计。”
远处,哑港的灯塔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哑港的灯塔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,像一只倦怠的眼睛半睁半闭,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来客。静默之船滑过最后一道浮木残骸时,港口轮廓终于清晰起来——低矮的石屋错落堆叠在悬崖边缘,屋顶上晾晒着风干的海藻与鱼骨,几只黑羽海鸦蹲在烟囱上,一声不吭,仿佛也怕惊扰了这座“哑”港的沉默。
“规矩记得吧?”卡伦压低帽檐,声音刻意沙哑,“税务稽查队从不笑,从不问价,从不回头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芬恩小声嘀咕,“我一紧张就笑,一笑就露虎牙,一看就不像官老爷。”
“那就咬住舌头。”巴尔递给她一块硬邦邦的腌鳕鱼干,“含着,保证你笑不出来。”
芬恩皱着脸把鱼干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赛琳娜则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在指尖轻轻一划,血珠渗出后滴入水中——水面泛起一圈淡蓝涟漪,随即整片港湾的雾气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“记忆屏障已解除三层,”她低声说,“哑港确实被施过‘噤声咒’,但不是为了保密……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。”
“封印?”卡伦眉头微蹙。
“嗯。有东西在底下哭,但没人敢听。”赛琳娜望向码头尽头那座锈迹斑斑的铁钟,“钟舌被人拔了,所以它敲不出声。可每到午夜,钟架还是会自己晃——说明下面压着的不是死物,是活的记忆。”
船靠岸无声,四人踩上湿滑的木栈道。港口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瘸腿的猫在货箱间穿梭,眼神警惕如哨兵。远处酒馆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上面用焦炭写着:“今日无酒,明日也无”。
“雷吉肯定在这儿。”巴尔嗅了嗅空气,“我闻到劣质香水和假胡子胶的味道——他每次装富商都用同一种胶。”
他们沿着主街缓步前行,靴底踩在盐粒与碎贝壳上发出细碎声响。忽然,左侧巷口传来一阵低吟,像是有人在哼歌,调子却断断续续,每个音符都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芬恩下意识想追过去,却被赛琳娜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别听。”她声音极轻,“那是‘诱忆曲’,专钓迷路的记忆体。你一回应,小时候那只纸海鸥就会飞回来缠住你——然后把你拖进水里,替它找主人。”
芬恩咽了口唾沫,默默把怀表攥得更紧。
就在此时,前方酒馆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披着亮片斗篷的身影摇曳而出,脖颈修长,发尾缀着贝壳,正是传闻中的“美人鱼”。她脸上覆着鳞片面具,面具边缘还粘着几片干涸的海藻。
“财政部的人?”她嗓音沙哑,带着刻意模仿的柔媚,“雷吉先生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卡伦不动声色地点头,手却悄然按在腰间的第十海钥匙上。钥匙微微发烫——这是危险临近的征兆。
美人鱼转身引路,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。可奇怪的是,她的影子……没有跟着动。
“她脚底没沾地。”赛琳娜用唇语传讯。
“幻影替身?”卡伦回以眼神。
“不,”赛琳娜目光沉凝,“是记忆傀儡。真身藏在别处,用这具壳子钓鱼。”
酒馆内昏暗潮湿,墙上挂满空酒瓶,瓶内却盛着各种颜色的沙——红的、紫的、银灰的,每一瓶都微微震动,仿佛里面困着一段不肯安息的往事。
雷吉坐在最里侧的圆桌旁,正用一根鸡骨头剔牙。他穿着花里胡哨的丝绸马甲,左耳挂了七枚铜环,每晃一下就叮当作响。
“哟!税爷驾到!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我刚交完上季度的‘幻想税’,账本都烧成灰了,您总不能让我再交一遍吧?”
卡伦慢悠悠摘下帽子,放在桌上,帽檐压住了一只爬行的潮虫。
“我们不是来收税的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是来回收你手里的假钥匙。”
雷吉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:“假钥匙?我卖的可是正宗‘梦港匠人’复刻版!附带三年保修,包退包换!”
“那你试试现在开一次静默航道。”赛琳娜突然开口,指尖轻点桌面,一枚星砂从袖中滑落,在木纹上燃起幽蓝火焰,“看看会不会把你自己的童年记忆炸成烟花。”
雷吉脸色变了。他猛地拍桌站起,椅子翻倒,酒瓶齐齐震颤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知道星砂的事?”
“因为你雇的‘美人鱼’,”巴尔冷笑,“连假睫毛都掉了一边。”
众人回头——那美人鱼果然站在门口,面具歪斜,右眼处露出半截税务稽查队的制服领章。她显然也意识到暴露了,干脆扯下面具,露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