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怎么知道钥匙在这儿?”芬恩压低声音,一边悄悄把老倔从水帘边缘捞回来——那鱼正懒洋洋地甩尾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雷吉通风报信,八成还留了后手。”赛琳娜咬牙,“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”
卡伦忽然向前一步,将骨笛横在唇边,再次吹响。这一次,潮声贝与骨笛共鸣,发出的不再是鲸歌,而是一段短促、清越的旋律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池底的碎瓷片突然纷纷立起,在水中拼出一行字:“真言者不惧税吏,唯惧沉默。”
稽查官们脚步一顿,显然也被这异象震慑。但为首那人很快冷笑:“雕虫小技!你以为几句古语就能抵消欠款?卡伦•维尔德,你父亲当年签署的债务契约,至今仍具法律效力!”
“我父亲?”卡伦终于开口,声音虽弱,却清晰可辨,“他签的是航海许可,不是卖身契。”
“许可?”稽查官嗤笑,“那是以‘第十海钥匙’为抵押的无限责任担保书!如今钥匙现世,债务自动激活——本金加利息,共计一百二十七万金币。”
巴尔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:“你们税务署是不是连死人骨头都要榨油?”
就在此时,老倔突然从芬恩手中跃出,直扑稽查官手中的水晶权杖。鱼尾一扫,权杖脱手,掉入池中。紫色光晕瞬间被池水吞噬,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我的授权器!”稽查官大惊。
赛琳娜抓住机会,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后贴在石墙上。纸上浮现出复杂的航海星图,其中一点正与回声池的位置重合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回声池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‘第十海钥匙’真正的用途,不是解债,而是开启‘静默航道’——那条传说中绕过所有港口税关的幽灵航线。”
卡伦望向她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可以用它合法逃税?”
“不。”赛琳娜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是让税法追不上我们。”
头顶的破口越来越大,更多稽查队员滑落下来。但四人已不再慌乱。卡伦将钥匙重新含入口中,深吸一口气,对着池面低声念出那句倒影曾说过的话:“第十海钥匙,不在海底,在人心。”
池水骤然沸腾,却无声无息。一道透明的船形轮廓自池底缓缓升起——由水汽、碎瓷与记忆编织而成,船首雕刻着一只闭口的海豚。
“登船!”赛琳娜喊道。
船身刚一成形,芬恩就一个箭步蹿了上去,差点被自己绊倒,手忙脚乱地抓住船舷边一块浮着的旧怀表——那玩意儿滴答作响,却指针倒转。
“哎哟!这船是拿老奶奶的回忆造的吧?”她小声嘀咕,顺手把怀表塞进兜里,“反正又没人要。”
卡伦最后一个登船,脚刚离地,回声池便“噗”地一声塌陷成一滩普通积水。头顶的破洞外,税务稽查队的火把光晃得人眼晕,但他们的喊声却像隔着一层厚棉被,模糊不清。
静默之船无声滑出图书馆废墟,驶入一片雾蒙蒙的浅滩水域。水不深,能看见底下沉没的马车轮子、锈蚀的铁锚,甚至还有半截泡烂的婚礼蛋糕——大概是哪对倒霉新人在逃婚途中翻了船。
“这地方叫‘碎梦湾’,”赛琳娜蹲在船头,指尖轻点水面,一圈圈涟漪荡开,映出过往船只的残影,“税务船不敢进来,怕被记忆缠住,分不清现实和幻觉。”
“那咱们也别待太久,”巴尔拍了拍他那只蒸汽义肢,关节“嗤”地喷出一股白气,“我这胳膊刚才吸了点潮气,再泡下去,待会儿拧螺丝都得冒泡泡。”
卡伦靠在船尾,第十海钥匙还含在嘴里,说话有点含混:“先清点货物。芬恩,你不是说在码头顺了三箱‘腌鲱鱼’?”
“才不是顺!”芬恩立刻跳起来,“是人家硬塞给我的!说‘惊奇号’名声在外,求我们帮忙运到对岸换盐——结果打开一看,全是空罐子,里面塞着走私的星砂!”
“星砂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那可是能稳定回声航道的好东西!”
“好个鬼!”巴尔瞪眼,“那玩意儿遇水就炸,咱们船底还漏着呢!”
“不漏了。”卡伦指了指船板。众人低头一看,原本裂缝处不知何时长出了细密的藤蔓状纹路,正缓缓蠕动愈合——像是船自己在呼吸。
“……这船活的?”芬恩缩了缩脖子。
“差不多。”赛琳娜笑,“它靠记忆维生。刚才你偷那怀表的时候,它记住了你的心跳频率,现在把你当半个船员了。”
“那我能点个歌吗?”芬恩试探着问。
“不行。”卡伦和巴尔异口同声。
船行至浅滩中央,水忽然变清。底下躺着一艘半埋的商船残骸,甲板上竟坐着个穿睡袍的老头,正悠哉地泡茶,茶壶嘴还冒着热气。
“哟,新客人?”老头抬头,独眼,左眼罩上绣着一朵小雏菊,“雷吉那小子刚跑过去,骂骂咧咧说什么‘骨头笛子抢生意’。”
四人顿时僵住。
“独眼雷吉?!”巴尔的义肢“咔”地弹出扳手,“他人呢?”
“往东去了,说要去‘哑港’卖假钥匙。”老头慢悠悠吹了吹茶,“不过你们要是追,得快点——他雇了个新保镖,听说是个会唱歌就能让鱼群自杀的美人鱼。”
“美人鱼?”芬恩眼睛发亮,“真的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老头耸肩,“其实是税务稽查队的卧底,戴了鳞片面具装的。但雷吉信了,还给她包了月钱。”
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“哑港……正好缺补给。”卡伦吐出钥匙,声音终于清晰了些,“而且,假钥匙得回收——万一有人真用它开静默航道,整片海域的记忆都会错乱。”
“那咱们装成买家?”赛琳娜挑眉。
“不,”卡伦嘴角一扬,“咱们装成税务稽查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