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倔的尾巴猛地一甩,水珠溅了卡伦一脸。
“行了行了,”卡伦抹了把脸,咬牙道,“扔就扔。反正我舌头也说不了话,不如赌一把。”
四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,头顶水膜穹顶不断传来沉闷撞击声,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冰面。图书馆第一层空荡荡的,只有几排泡烂的书架歪斜着,墨迹早已化成黑雾,在水中缓缓飘散。
“第二层入口在哪儿?”卡伦问,虽然没人听得见他说话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动嘴。
赛琳娜指了指前方一堵布满藤壶的石墙,墙上刻着一行模糊字迹:“以声换门,以舌为钥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得有人说话才能开门?”芬恩瞪大眼睛,“可卡伦现在是个哑巴啊!”
巴尔挠了挠光头:“要不我吼一嗓子?我嗓门够大,上次吼得海鸥集体掉海里。”
“别!”赛琳娜赶紧拦住,“这儿是回音结构,乱喊会触发陷阱。必须是‘钥匙之声’——也就是卡伦吞下的那颗药丸原本该发出的声音。”
卡伦皱眉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骨笛。那是守门人给的三件物品之一。他试着吹了一下——没声音。但他指尖却感到一阵细微震动,仿佛笛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
“等等!”芬恩突然跳起来,“潮声贝!你不是一直戴着吗?”
卡伦一愣,摸向颈间挂着的贝壳。贝壳温热如常,此刻竟微微发亮。他把它贴在骨笛尾端,刹那间,一道低沉悠远的嗡鸣从笛中传出,像鲸歌穿过深海。
石墙上的藤壶纷纷脱落,露出一个漩涡状的孔洞,里面幽蓝微光闪烁。
“成了!”巴尔咧嘴一笑,机械义肢咔嗒作响,“快,把老倔扔进去!”
卡伦犹豫了一秒,还是把鱼轻轻抛向漩涡。老倔在空中扭了个身,尾巴一甩,精准地钻进孔洞,然后——
“噗噜噜——轰!”
不是爆炸,而是一阵气泡翻涌。孔洞骤然扩大,形成一道旋转水帘,隐约可见下方阶梯。
“走!”赛琳娜率先跃入。
卡伦紧随其后,刚踏进水帘,脚下却一滑——原来第二层地面全是滑腻的藻类。他一个趔趄,直接扑进一个浅池里,水只到腰际,但池底铺满闪着微光的碎瓷片。
“这就是回声池?”他哑声问。
“对。”赛琳娜蹲在池边,指着水面,“看,你的倒影在说话。”
卡伦低头,果然看见水中自己的影像嘴唇开合,正清晰地说着:“……第十海钥匙,不在海底,在人心。”
他心头一震——那是他多年前在海军学院答辩时说过的话,当时被斥为异端,如今却从自己倒影口中重现。
“快,把药丸吐出来!”芬恩急得直跺脚,“税务稽查队快破顶了!”
卡伦深吸一口气,弯腰将嘴浸入水中。池水冰凉,却有种奇异的牵引力。他感到喉咙深处一阵灼热,紧接着,一颗泛着珍珠光泽的小球缓缓浮出水面——正是那颗“第十海钥匙”。
但就在他伸手去捞时,池底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,一把抓住钥匙!
“谁?!”巴尔怒吼,蒸汽义肢瞬间切换成钩锚模式。
水花四溅中,一个浑身裹着海草、戴着锈蚀三角帽的身影浮出水面。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鲨鱼牙:“哟,小贵族,又见面了?”
卡伦瞳孔一缩:“‘独眼’雷吉?!你不是三年前被风暴卷进漩涡死了吗?”
“死?”雷吉嗤笑,“老子只是去图书馆借了本书——《如何假装死亡并偷走别人宝藏》。”
赛琳娜眯起眼:“所以你是冲着钥匙来的?”
“不,”雷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,“我是冲着‘失语者之舌’来的。听说,那玩意儿能解开所有债务契约——包括我欠皇家银行的八十万金币。”
芬恩小声嘀咕:“难怪税务稽查队来得这么快……你是不是通风报信了?”
雷吉嘿嘿一笑,正要答话,忽然脸色一变——他脚下的池水开始逆流旋转!
“糟了!”赛琳娜拉住卡伦往后退,“回声池认主!它只认真正的求知者!”
雷吉惨叫一声,被漩涡拖入池底,钥匙脱手飞出。卡伦凌空一抓,稳稳接住。
池水渐渐平复,只余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在碎瓷片间荡开。雷吉的身影彻底消失,连那顶锈蚀的三角帽也沉入池底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他……死了?”芬恩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还紧紧攥着防水皮囊的带子。
“未必。”赛琳娜盯着水面,眉头未松,“回声池不是杀人的地方,它只会把‘不配’的人送走——可能是送到图书馆某处禁闭室,也可能是直接扔回海面。但雷吉既然知道‘失语者之舌’的秘密,就说明他早有准备。我们得快点。”
卡伦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珍珠般的钥匙,它正微微搏动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他犹豫片刻,将它轻轻放入口中——没有吞下,只是含在舌下。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蔓延,竟让他干涩的声带泛起一丝痒意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赛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。
卡伦点点头,试着张嘴:“我……”声音依旧沙哑,却不再是完全无声。他怔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看来钥匙开始认主了。”巴尔收起钩锚,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蒸汽嘶鸣,“不过咱们没时间庆祝。税务稽查队那帮秃鹫,估计已经凿穿第一层穹顶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,紧接着是沉闷的爆裂——水膜穹顶被撕开一道口子,几道黑影如水母般垂落下来,身披深蓝制服,肩章上绣着金线天平。
“皇家税务稽查第三小队,奉命缉拿逃税嫌犯卡伦•维尔德!”为首的稽查官声音冰冷,手中握着一支水晶权杖,杖尖泛着淡紫色的光晕,“交出‘失语者之舌’,可免于即刻拘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