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锈锚镇？”赛琳娜挑眉，“那个全镇都是哑巴的鬼地方？”
海风咸得发苦，吹得“惊奇号”的帆布噼啪作响。天刚蒙蒙亮，雾还没散尽，船头切开灰蓝色的水面，像一把钝刀在割一块湿透的麻布。
“你说全镇都是哑巴？”芬恩蹲在甲板边缘，一边啃着昨晚剩下的失声面包边角料，一边小声嘀咕，“那他们怎么吵架？用手比划‘你妈没教你怎么排队’？”
“闭嘴，小豆芽。”巴尔从舱口探出头，机械义肢咔嗒一声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，“再嚼那玩意儿，你舌头真要废了。”
芬恩吐了吐舌头，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，结果呛得直咳嗽。赛琳娜走过来，顺手拍了他后背两下，顺带瞥了眼卡伦——他正站在舵轮前，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铜钥匙吊坠。
“锈锚镇不是鬼地方，”她语气平静，“只是三十年前一场‘静默瘟疫’过后，镇上的人就再也没人能说话了。但他们的手语比海鸥还快，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，“据说镇中心有座沉没图书馆的残片，藏在潮汐洞里，只有退潮时才能进去。”
“图书馆？”卡伦猛地转头，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没人知道。因为进去的人，要么疯了，要么再没出来。”赛琳娜耸肩，“不过嘛……”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皮面笔记，翻开一页，上面潦草画着个螺旋符号，“我查过老海图，这符号和第十海钥匙的纹样高度相似。”
卡伦眼睛一亮，但随即又压下情绪：“先活到进镇再说。”
话音未落，船身突然一震，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。众人齐刷刷扑向船舷。
海面浮起一片银光闪闪的水母群，伞盖足有脸盆大，触须泛着幽蓝微光。它们缓缓游动，不攻击，也不逃，反而排成一条弯曲的路径，指向东南方。
“引路水母？”赛琳娜惊讶，“传说中只在‘低语海湾’出现的共生种！它们能感应安全航道……难道是在帮我们绕开海渊之喉的巡逻区？”
“或者，”巴尔眯起眼，机械手指咔咔作响，“是陷阱。上次见这玩意儿，还是在‘哭礁’——那船全员变果冻了。”
“可它们没毒腺反应。”赛琳娜已经掏出小瓶和镊子，小心翼翼捞起一只观察，“看，触须末端有共生藻，说明它们依赖阳光生存，不可能来自深海。”
芬恩忽然指着远处：“你们看！水母中间有东西！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水母群中央，漂浮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，半开着，露出一角褪色的红绸。
卡伦当机立断：“放小艇。巴尔、芬恩跟我去。赛琳娜留守，万一有变，立刻升黑帆撤离。”
“凭什么我留守！”赛琳娜不满。
“因为你最冷静。”卡伦难得认真，“而且，如果这是诱饵，我需要有人识破。”
十分钟后，三人划着小艇靠近铁箱。水母自动让开一条道，像在行礼。
芬恩伸手去够箱子，却被卡伦拦住：“等等。”
他用船桨轻轻拨开红绸——里面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上面用墨水写着一行字：“欢迎回家，卡伦少爷。您父亲的债，该还了。”
卡伦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爹欠钱了？”芬恩脱口而出。
“闭嘴！”巴尔低吼，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就在这时，铁箱底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，一道细线猛地绷直——是绊索！
“趴下！”卡伦一把将芬恩按进船底。
轰隆！
水面炸开一团泥浆，不是火药，而是某种黏稠的胶状物，瞬间糊满了小艇。三人狼狈不堪，浑身滑溜溜的，连桨都抓不住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巴尔怒吼，机械臂喷出蒸汽试图烘干。
水母群忽然散开，露出下方一艘半沉的破船残骸。船头站着个瘦高人影，披着油布斗篷，脸上戴着贝壳面具，手里拎着个铜铃铛。
“不是债，是债主。”那人声音沙哑，却带着笑意，“卡伦•维瑟林，你终于来了。你爹没找到的钥匙，我替你保管了三十年。”
卡伦抹了把脸上的胶液，咬牙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锈锚镇的守门人。”对方晃了晃铃铛，“想拿回东西？先通过‘三哑试炼’——否则，你连镇口的石头都摸不到。”
说完，那人纵身一跃，消失在残骸缝隙中。
小艇上，三人面面相觑。
芬恩小声问：“三哑试炼……是不是要我们装哑巴？”
巴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：“少废话！划回去！”
小艇在胶液的黏滞中艰难划回“惊奇号”。船身湿滑，三人几乎是滚爬上甲板的。赛琳娜早已备好热水和粗布巾，一言不发地递过来，目光却紧盯着卡伦——他脸色依旧苍白，指节攥得发青，那张羊皮纸被他塞进贴身衣袋，仿佛怕它长腿跑了。
“守门人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锈锚镇从没提过有这么一号人物。”
“三十年前的事，谁还记得清楚。”巴尔一边用蒸汽喷嘴烘烤机械臂关节，一边咕哝，“不过那铃铛……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芬恩裹着毯子缩在桅杆下，牙齿打颤：“三哑试炼？听起来像是要我们三天不准说话！那我岂不是要憋死？”
“闭嘴是你唯一的生存技能。”巴尔头也不抬。
卡伦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：“不是装哑巴。是‘三哑’——听不见、说不出、看不见。这是静默瘟疫时期留下的古老仪式，用来筛选能进入沉没图书馆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远方雾霭中的海岸线，“我父亲的笔记里提过一句：‘唯有失其三感者，方得窥见真言之页。’”
赛琳娜眉头微蹙：“那不是自杀式考验？失去三种感官，在陌生之地？万一守门人设下陷阱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