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恩猛地捂住耳朵，脸色一白：“好吵！好多铁链声、靴子踩甲板的声音……还有……臭鱼味？”
“那是巡逻卫兵。”巴尔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，“老规矩，第十海的‘守夜鸦’——专抓偷渡客、走私犯，还有……像我们这种‘历史敏感人物’。”
卡伦啐了一口：“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？我们明明绕开了主航道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你昨天在酒馆吹牛说要‘找到第十把钥匙，掀翻旧世界的账本’。”赛琳娜慢悠悠地收起瓶子，“声音大得连隔壁醉汉的假牙都震掉了。”
“那是修辞！”卡伦瞪眼，“谁让你录下来放给酒保听了？”
“为了研究人类在酒精作用下的语言夸张系数。”赛琳娜眨眨眼，“顺便，他给了我半瓶朗姆酒当报酬。”
芬恩突然拉住卡伦的袖子，声音发颤：“船长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在喊话！说如果我们不交出‘非法持有古代共鸣器’，就开炮！”
“哈！”巴尔冷笑一声，机械手臂“咔”地弹出一把扳手，“让他们来！老子这胳膊还能拆两艘小艇！”
“冷静点，铁锚。”卡伦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却亮了起来，“我们不硬拼。芬恩，你能感觉到潮水的方向吗？就是……最安静、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那条路？”
芬恩闭上眼，手指轻轻点着太阳穴，几秒后睁开：“有！西边有个小海湾，礁石多，船进不来……但人可以爬过去。潮水在那儿打了个旋，像……像猫尾巴卷起来那样。”
“行。”卡伦一拍大腿，“我们就走猫尾巴路。巴尔，去把‘惊奇号’藏进岩缝；赛琳娜，你带芬恩先走；我断后，顺便给他们留点‘纪念品’。”
“什么纪念品？”芬恩好奇。
卡伦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块焦黑的面包。
“你管这叫纪念品？”巴尔一脸嫌弃。
“这是回响之城特产‘静默面包’。”赛琳娜眼睛一亮，“吃了会暂时失声，对吧？我在古航海食谱里读到过！”
“没错。”卡伦咧嘴一笑，“刚好够他们巡逻队吃一顿晚饭。等他们发现说不出话，咱们早溜到对岸开茶话会了。”
众人一愣，随即爆笑。连芬恩都忍不住咯咯笑出声，紧张感顿时消了一半。
他们迅速行动。巴尔扛起芬恩，像拎麻袋一样把她甩上肩头（“哎呀轻点！我骨头脆！”），赛琳娜则熟练地往腰间挂满药瓶和绳索。卡伦最后一个离开祭坛，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那座发光的岛屿，低声说：“等着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刚爬下悬崖，远处果然传来模糊的喊话声和火炮上膛的闷响。但没人回头。
猫尾巴湾果然隐蔽。礁石犬牙交错，海水在缝隙间咕噜冒泡，像煮开的汤。芬恩一边攀爬一边嘀咕：“这地方要是养海胆，肯定又肥又甜……”
“现在想吃的？”巴尔喘着粗气，“等活下来，我请你吃三天海胆炖锅！”
“真的？”芬恩眼睛一亮，“加奶油！”
“加鲸油都行！”
他们终于在夜色彻底吞没天光前，钻进了猫尾巴湾最深处的岩洞。洞口被垂挂的海藻和几块松动的礁石巧妙遮掩，从外面看不过是一片湿滑的岩壁。洞内却意外干燥，地面铺着细沙，还残留着些许灰烬——显然不是第一次有人躲进来。
“老海盗的避风窝。”卡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把油纸包塞回怀里，“看来咱们不是第一个想到这招的。”
赛琳娜已经点起一盏小铜灯，幽蓝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，映得她眼底像藏着一片深海。“潮汐共鸣器还在你身上？”她问芬恩。
芬恩点点头，从衣襟里掏出那枚拳头大小、泛着微光的水晶球。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，却仍在缓慢脉动，仿佛一颗活着的心脏。“它……好像在回应什么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不是东边的船，是更远的地方。海底？”
“旧港沉船区。”赛琳娜眼神一凝，“传说那里埋着‘第七账本’的残页，用鲸骨墨写在人鱼皮上。但没人能靠近——水流太乱，漩涡能把整艘船撕成木屑。”
“所以现在它在召唤芬恩？”巴尔靠在岩壁上，卸下机械臂的外甲板，露出底下精密的齿轮组，“我这胳膊刚修好，可不想再泡海水。”
“不是召唤。”芬恩闭上眼，手指轻触水晶球表面，“是……警告。有什么东西醒了。比守夜鸦可怕得多。”
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水下呼气。岩洞微微震动，细沙簌簌落下。
卡伦立刻吹灭铜灯，压低声音：“别出声。”
远处海面上传来混乱的喊叫，接着是炮火轰鸣——但不是朝他们方向。紧接着，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夜空，那是守夜鸦紧急撤退的信号。
“他们跑了？”巴尔皱眉。
“不。”赛琳娜缓缓站起身，望向洞外漆黑的海面，“他们是被吓跑的。”
海面开始翻涌，不是风暴那种狂暴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如同呼吸般的起伏。月光下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游弋，轮廓模糊却庞大得令人窒息。
“海渊之喉……”卡伦喃喃道，脸色罕见地发白，“古籍里提过，它是第十海的守墓者，沉睡在旧港废墟之下。只有当‘共鸣器’被激活，且持有者踏入它的领地，它才会苏醒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是在它的领地？”芬恩声音发抖。
“严格来说，”赛琳娜苦笑，“我们站在它的舌头上。”
众人沉默。连一向嘴硬的巴尔也悄悄把扳手藏回袖管里。
过了许久，那阴影缓缓下沉，海面恢复平静，仿佛刚才只是幻觉。但没人敢动。
“明天一早，”卡伦终于开口，语气异常冷静，“我们不去对岸了。改道南行，绕过沉船区，去‘锈锚镇’。那儿有个老船匠，欠我一条命。他或许知道怎么关闭共鸣器，或者至少……让它别再打呼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