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下。”卡伦盯着她,“先说你是谁。”
“艾瑞斯•科尔,帝国海军‘幽灵舰队’情报官。”她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干脆利落,“三天前,‘绿眼鳗’袭击你们时,其实是在替人抢夺碎片——他们的雇主,是‘黑帆商会’。”
“那些靠倒卖神像零件发财的秃鹫?”赛琳娜冷笑。
艾瑞斯点头:“他们得到了第三块碎片,在‘哭泣岛’的沉船墓场。但那里有座活体神像,没人能靠近。”
“活体神像?”芬恩小声嘀咕,“该不会又会喷酸液吧?上次那个差点把我的裤子溶了……”
“这次更糟。”艾瑞斯从靴筒抽出一张泛黄海图,压在酒渍斑斑的桌面上,“神像会模仿靠近者的记忆,制造幻觉。很多人疯了,或者……自相残杀。”
卡伦盯着海图上那个漩涡标记,心跳加快。祖父日志最后一页,画的正是这个漩涡,旁边潦草写着:“心魔即门钥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赛琳娜眯起眼。
“因为黑帆商会杀了我整个小队。”艾瑞斯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卡伦脸上,“你祖父,是我外公的挚友。他临终前托人送信给我母亲,说‘若卡伦踏上这条路,务必护他一程’。”
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。连醉汉打嗝都停了。
巴尔挠了挠光头:“所以……咱们现在跟帝国海军合作?这不比让芬恩去给鲨鱼理发还离谱?”
“不是合作。”艾瑞斯嘴角微扬,“是暂时共乘一条漏水的船。等拿到碎片,各走各路。”
卡伦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行。但有个条件——你得告诉我,第十海到底是什么?”
艾瑞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像深海里的磷火:“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地方。进去的人,要么成神,要么成灰。”
就在这时,酒馆后窗“砰”地碎裂!一支淬毒弩箭钉入桌面,离芬恩的手指只差一寸。
“趴下!”巴尔怒吼,机械臂轰然变形为盾牌。
窗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:“……确认目标……黑帆的赏金……活的死的都行!”
混乱在一瞬间炸开。酒馆里醉醺醺的水手们惊叫着四散奔逃,木椅翻倒、酒瓶碎裂,咸鱼打嗝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,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哀鸣。
巴尔的机械臂已完全展开成一面弧形盾牌,挡在众人身前。弩箭钉入桌面的位置还在冒青烟,芬恩脸色惨白,手指僵在半空,连嘴里的咸饼干都忘了嚼。
“后门!”赛琳娜低喝一声,迅速将海图卷起塞进衣襟,另一只手拽住艾瑞斯的手腕,“别愣着,帝国小姐——你要是死在这儿,可没人替你外公还人情!”
艾瑞斯没反驳,只是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短剑,刃面泛着幽蓝冷光。她眼神冷静,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。
卡伦却没动。他盯着那支毒箭尾端刻着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的乌鸦,爪下抓着一枚金币。那是黑帆商会的私兵标记,但比普通佣兵更精锐,被称为“鸦喙”。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……除非有人泄密。
“走!”他猛地推了芬恩一把,自己则抄起桌上那只油腻的朗姆酒瓶,朝窗边掷去。玻璃碎裂声引得窗外一阵骚动,几道黑影迅速闪避。
趁着这空档,五人迅速从后门撤离。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,两侧堆满腐烂的渔网和生锈的铁桶,空气中弥漫着海藻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,细密如针,打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
“去码头。”卡伦压低声音,“‘浪痕号’藏在第三泊位后面的废弃船坞。”
“你确定船没被盯上?”赛琳娜一边快步前行,一边回头警惕地扫视巷口。
“不确定。”卡伦苦笑,“但总比困在城里强。”
艾瑞斯忽然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“他们分两路包抄了。前面巷口有马蹄声——是骑兵。”
“该死!”巴尔啐了一口,“这鬼地方哪来的帝国骑兵?”
“不是帝国的。”艾瑞斯语气凝重,“是黑帆雇的‘铁鳞卫’,专门对付高价值目标。他们骑的是深海蜥蜴,能在礁石上奔跑。”
仿佛印证她的话,巷子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,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咔哒声。黑暗中,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缓缓逼近。
“这边!”芬恩突然指向右侧一条几乎被藤壶封死的排水沟,“我上次偷酒时钻过,通到旧盐仓!”
没人质疑他。在这种时候,连最荒唐的逃生路线也值得一试。
他们猫腰钻进潮湿阴暗的管道,腥臭的海水漫过脚踝。身后,铁鳞卫的嘶吼与刀剑出鞘声越来越近。
管道尽头果然通向一座废弃盐仓。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进来,在堆积如山的盐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咸涩与霉味,寂静得令人不安。
“先歇口气。”卡伦靠在盐袋上,喘着粗气,“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。”
赛琳娜立刻检查海图是否受潮,而巴尔则卸下机械臂的一块面板,用油布擦拭内部齿轮——刚才的雨水渗进去了。
艾瑞斯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码头方向的灯火,沉默不语。
“你还没说完第十海的事。”卡伦忽然开口。
她转过身,眼神复杂:“有些真相,知道得越早,死得越快。你祖父之所以没写进日志,是因为他怕你也变成‘灰’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已经站在门口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我需要你活着走到那里。”
芬恩缩在角落,小声嘀咕:“我怎么觉得咱们不是去找钥匙,是去送命?”
“航海本来就是送命的活儿。”巴尔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区别只在于,是喂鲨鱼,还是喂神。”
就在这时,盐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铁鳞卫那种沉重的踏地声,而是赤足踩在湿木板上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