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第十海之名，”他低声念道，声音竟有些发颤，“借我一刻风暴。”
笼子嗡地一震，海面骤然平静，连浪花都凝固了。下一秒，一道水龙卷凭空拔起，直扑绿眼鳗号。那船像玩具般被掀翻，走私贩子们鬼哭狼嚎地落水。
“惊奇号”趁机扬帆，歪歪扭扭驶向深海。甲板上，芬恩正用网兜捞那些发光海胆，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。
卡伦靠在船舷，望着渐渐远去的孤岛。口袋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冰凉的金属碎片——他根本没碰它，它却自己跟来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赛琳娜走到他身边，递来一杯热朗姆酒，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？真去开那扇门？”
卡伦没接酒，反而笑了：“先修船，再卖海胆。欠酒馆的钱总得还。”
海风渐渐转凉，夜色如墨汁般从天边泼洒下来。惊奇号的甲板上，木屑和荧蓝色黏液混在一起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巴尔正用扳手敲打左舷破损的龙骨，嘴里骂骂咧咧地数落着瘸腿乔祖上十八代的航海技术；芬恩则蹲在船尾，一边给幸存的“夜光刺球”喂食海藻粉，一边试图教它们唱《醉水手之歌》副歌——可惜那些海胆只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泡泡声。
赛琳娜靠在主桅旁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剑柄。她没再追问卡伦关于那扇门的事，但目光时不时扫向他放在船长室门口的那个皮箱——里面除了祖父的日志，还藏着三张早已褪色的星图残页，据说是通往“未命名之洋”的最后线索。
而卡伦本人，此刻正坐在船头，膝盖上摊开一本湿漉漉的账簿。他用炭笔划掉“酒馆欠款：3银币”，又在旁边潦草地写下“收入预估：夜光刺球×17，市价待议”。写完后，他抬头望向远方海平线，那里隐约浮着一片雾气，形状像极了一只闭着眼的鲸鱼。
“你真打算先回港？”赛琳娜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了海面下的什么东西。
“嗯。”卡伦合上账簿，“‘珊瑚湾’最近有博物学会的收购船停靠，芬恩的宝贝能卖个好价钱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得发亮的碎片，它此刻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铁片，“这东西既然自己跟来了，就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。老赫克托还在不在码头？”
“他上个月刚被通缉，说是在拍卖会上用假龙鳞骗了个贵族小姐。”赛琳娜嘴角一扬，“不过如果你愿意拿那瓶‘美人鱼药剂’当抵押，他大概会从哪个酒桶底下钻出来。”
卡伦轻笑一声，把碎片塞回口袋。这时，船身忽然轻微一晃，不是浪打的，倒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龙骨。芬恩立刻跳起来：“是不是我的刺球跑海里去了？！”
“别慌。”巴尔从舱口探出头，机械义肢咔嗒咔嗒地拧紧最后一颗螺栓，“是潮汐变了。咱们正驶进‘静语带’——这片海域连鲨鱼都不敢大声打嗝。”
果然，四周海水变得异常澄澈，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远处，几缕银白色的水母群缓缓飘过，触须间闪烁着微弱的符文光点，如同沉睡的古语在水中游弋。
卡伦站起身，走到船舷边，凝视着那片寂静。他忽然想起祖父日志里的一句话：“第十海不在地图尽头，而在人心最不敢停泊之处。”
“船长！”芬恩突然指着右前方尖叫，“你看那是什么？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海面上，漂浮着一只破旧的救生筏，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。她穿着深蓝制服，胸口绣着帝国海军的徽章，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枚与卡伦口袋中极为相似的黑色碎片。
赛琳娜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，巴尔则默默打开了甲板下的武器舱盖。
酒馆“咸鱼打嗝”里，海风裹着咸腥味从门缝钻进来，混着朗姆酒、烤章鱼和汗臭的气味。卡伦把那枚黑色碎片放在油腻的木桌上，与救生筏上女人手里那块并排放着——两片边缘严丝合缝，拼出半个扭曲的符文。
“她还没醒？”赛琳娜压低声音，指尖轻轻拨弄碎片，眼神却像在解剖一只深海怪鱼。
“醒了，但嘴比巴尔的机械臂还硬。”芬恩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，一边啃着免费的咸饼干，一边偷瞄楼梯口。那女人被安置在二楼客房，由酒馆老板娘——一个曾用鱼叉捅穿海盗喉咙的寡妇——亲自看守。
巴尔“哐”地把一整杯朗姆酒灌进喉咙，金属义肢咔嗒作响：“要我说，直接撬开她的牙！帝国海军？哈！上个月他们还在通缉我们‘非法打捞古代遗迹’！”
“那是你往神庙柱子上刻‘巴尔到此一游’惹的祸。”赛琳娜翻了个白眼。
卡伦没吭声，手指摩挲着碎片冰凉的表面。祖父日志里提过，第十海钥匙由七块碎片组成，每一块都藏在不同文明的禁忌之地。他本以为自己是唯一追寻者，可现在……帝国海军也掺和进来了？
“船长！”芬恩突然压低嗓音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楼梯口那个戴三角帽的男人，刚才在柜台问老板娘‘有没有金发船长带个女学者’！”
卡伦心头一紧。他今天特意换了旧外套，连胡子都没刮——但赛琳娜那头深棕卷发太显眼了。
“别慌。”赛琳娜不动声色地把两块碎片塞进怀里，顺手抓起桌上半只烤章鱼腿，“我去引开他。”
她刚起身，酒馆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不是三角帽，而是一个披着湿透斗篷的女人，径直走到他们桌前，掀开兜帽——正是楼上那位帝国海军军官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卡伦•维瑟林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而我，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。”
巴尔的义肢“唰”地弹出扳手，芬恩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