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伊沉默片刻,从斗篷内袋掏出一块灰白色的碎片——边缘锋利,表面浮着细密纹路,像某种生物的鳞片。“因为最后一块钥匙碎片……在我体内。”他掀开衣襟,露出胸口一道缝合多年的伤疤,皮肉下隐约有微光透出。“塔在召唤它。而我……快压不住了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赛琳娜忽然上前,伸手按在那道疤痕上。乔伊浑身一颤,却没有躲开。她闭眼感知片刻,睁开时眼神凝重:“他在说真话。碎片和他共生了——如果强行取出,他会死。但如果不去塔底,碎片会吞噬他的意识,变成另一个‘守塔人’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求死的?”卡伦问。
“不。”乔伊直视他,“我是来还债的。十年前,是我把你留在港口,自己跟着探索队出发。我以为你能过平凡日子……可你还是来了。”他苦笑,“血脉里的东西,逃不掉。”
卡伦没说话,只是从衣袋里掏出那瓶淡蓝药水,拧开盖子,仰头灌下。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来一阵灼热的清醒感。
“我不需要防雾药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的是真相。”
乔伊点点头,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,油灯的绿光在雾中拉出一条细长的路。“那就跟紧。塔的入口……在潮眼之下。”
卡伦灌下那口药水,喉咙里像被塞了块烧红的炭。他皱着眉,把空瓶往地上一扔,玻璃碎裂声在潮湿的岩洞里回荡,惊得几只夜蝠扑棱棱飞起。
“潮眼之下?”他追上乔伊的脚步,“你该不会是说——”
“对,就是那个会吃船的漩涡。”乔伊头也不回,声音干涩,“十年前我们就是从那儿下去的。活下来的,只有我。”
卡伦还没来得及骂娘,脚下一滑,整个人差点栽进前方突然出现的深坑。他一把抓住岩壁,指节发白。低头一看,黑漆漆的海水正打着旋儿往上冒泡,像锅煮沸的墨汁。
“船长!”芬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哭腔,“你们可别真跳啊!我刚修好的桅杆还没收工钱呢!”
卡伦抬头,只见芬恩半个身子探出洞口,手里还攥着一卷麻绳,脸上沾着油污和海盐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闭嘴,小鬼!”巴尔的大嗓门震得岩壁簌簌掉渣,“再啰嗦就把你绑在蒸汽舵上当配重!”
赛琳娜站在稍远处,正用放大镜观察岩壁上某种荧光苔藓,头也不抬:“根据《深渊潮汐志》第三卷记载,‘潮眼’并非自然形成,而是古塔能量外溢导致的时空褶皱。理论上,只要在退潮前七分钟内进入,就能安全抵达底层——前提是,你有钥匙碎片共鸣。”
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……”卡伦看向乔伊,“你那块碎片,还能撑多久?”
乔伊没答话,只是抬起手。他掌心那枚青铜色的碎片正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像即将崩碎的冰面。
“糟了。”赛琳娜猛地合上笔记本,“共鸣快断了!”
“那就没时间废话了!”卡伦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扣——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航海罗盘,内嵌一小块钥匙残片。他将它按在乔伊手心,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,一道幽蓝光芒炸开,整座岩洞嗡嗡作响。
海水骤然倒吸!
“抓紧!”卡伦吼道。
下一秒,四人连同乔伊一起被卷入漩涡。天旋地转中,卡伦只觉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出来。耳边全是芬恩的尖叫、巴尔的咒骂,还有赛琳娜冷静到诡异的计数:“……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轰!
他们砸进一片温热的海水里。
卡伦呛了口水,挣扎着浮出水面。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古塔底层,而是一片漂浮着发光水母的浅湾。头顶是半透明的穹顶,隐约可见海浪翻涌——他们竟在海底某处空腔里。
“这地方……比酒馆后巷还臭。”巴尔抹了把脸,机械义肢发出“滋啦”一声短路音,“谁带防水油了?”
“我带了!”芬恩从湿透的背心里掏出个小罐子,结果手一抖,全撒进了水里。一群拇指大的银鱼立刻围上来,疯狂啃食油滴,边吃边打嗝,吐出彩虹色的泡泡。
“……那是我的防锈膏。”巴尔面无表情,“现在它们比我胳膊还亮。”
赛琳娜却突然蹲下,指着水底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:“看这个!这是‘守钥鲸’的召唤阵!传说它们会驮着钥匙碎片巡游第十海……”
话音未落,水面剧烈晃动。一头巨鲸缓缓浮出,通体漆黑,背脊上嵌着无数齿轮状骨片,双眼如熔金燃烧。它张开嘴,没有牙齿,只有一圈旋转的水晶环。
“它……在唱歌?”芬恩小声问。
确实有旋律,低沉悠远,像是风穿过废弃钟楼。
乔伊却脸色煞白:“不是唱歌……是警告。有人跟来了。”
几乎同时,穹顶外传来炮火轰鸣。一艘漆黑战舰破浪而至,船首像是一只断裂的锚链——黑锚舰队!
“妈的,阴魂不散!”巴尔撸起袖子就要掏扳手。
卡伦却盯着那头守钥鲸。它缓缓转身,朝他们喷出一股雾气。雾中浮现出一幅画面:一座漂浮岛屿,岛上矗立着完整的古塔,塔顶插着最后一块钥匙碎片,正闪烁着血红光芒。
“第十海……是真的。”赛琳娜喃喃道。
守钥鲸低鸣一声,突然潜入水中。片刻后,它从另一侧浮起,背上多了一副由珊瑚和铜管组成的鞍具。
“它要带我们走?”芬恩眼睛发亮。
“不。”卡伦眯起眼,“它是要我们骑它去抢钥匙——在黑锚舰队之前。”
他转向众人,嘴角扬起那抹熟悉的、混着疯劲的笑:“怎么样?敢不敢赌一把?输了喂鱼,赢了……咱们就改写地图。”
巴尔咧嘴一笑,咔嗒一声给义肢装上鱼叉:“老子的蒸汽锅炉还没烧开呢!”
芬恩深吸一口气,小声但坚定:“……我、我负责导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