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打头。”巴尔撸起袖子,义肢切换成探照模式,一束强光劈开黑暗。洞内通道狭窄,墙壁上刻着模糊符号——不是海军标记,倒像某种古老海图的变体。
“哎!这儿有箱子!”芬恩突然喊。
角落堆着几个锈蚀的铁箱,其中一个半开着,露出几卷羊皮纸和一个铜制罗盘。赛琳娜小心地拾起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竟指向洞顶。
“它感应不到北……只认某个特定方向。”她皱眉,“这罗盘被改造过,专门用来找‘钥匙碎片’。”
卡伦心头一跳。他正要细看,忽然听见洞外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。
“海鸥?”芬恩探头。
“不是。”赛琳娜脸色微变,“那是信鸦——海军用的传讯鸟!”
话音未落,一只黑羽红眼的鸟已俯冲而下,直扑托比。托比吓得抱头蹲地,卡伦拔刀一挥,信鸦擦着刀刃掠过,爪子上掉下一枚小筒。
巴尔捡起筒子,拧开,抽出一张字条,念道:“‘托比若在,即刻押回。知情不报者,以叛国论处。’——署名是‘黑锚舰队’。”
“操!”巴尔骂出声,“他们追得这么快?”
“不是追。”卡伦盯着洞顶,“是早就埋了眼线。这岛,是他们的饵。”
众人沉默。芬恩缩到赛琳娜背后,小声问:“那……咱们现在跑?”
“跑不了。”赛琳娜指了指洞口——不知何时,浓雾已从海面漫上来,白茫茫一片,连十步外的礁石都看不见。“雾舌的雾提前来了。”
“可我们还没喝防雾药!”芬恩慌了。
卡伦摸了摸衣袋,药瓶还在。他掏出瓶子,递给赛琳娜:“你留着。我扛得住。”
“你上次在幽灵湾梦见乔伊,差点跳海。”她没接,“别逞强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咧嘴一笑,眼神却沉,“我知道他是假的。”
雾越来越浓,洞内温度骤降。芬恩开始打哆嗦,巴尔点起火把,火苗却诡异地泛着青色。
忽然,洞深处传来脚步声——轻,但稳。
“谁?”卡伦低喝。
一个佝偻身影从雾中走出,披着破烂斗篷,手里拎着盏油灯。灯芯燃着幽绿火焰。
“你们不该来这儿。”老人嗓音沙哑,“钥匙不是玩具,古塔也不是传说。”
“你是谁?”赛琳娜上前一步。
老人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左眼浑浊,右眼却锐利如鹰。“我是上一个找钥匙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唯一活着回来的。”
卡伦瞳孔一缩:“乔伊•雷文?”
老人没回答,只是将油灯放在地上,灯光映出他腰间一枚熟悉的徽章——十年前失踪的“第十海探索队”标志。
“钥匙碎片有七块。”他缓缓道,“海军拿了三块,你们手里有一块,剩下三块……在古塔底层。但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疯了,剩下一个,成了守塔人。”
芬恩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您是那个‘剩下一个’?”
老人忽然笑了,笑得咳嗽连连:“不,孩子。我是第九个疯子——只是疯得比较清醒罢了。”
洞内一时寂静,只有青焰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老人——乔伊•雷文——弯腰拾起那枚铜制罗盘,指针在他掌心安静下来,稳稳指向他的胸口。
“它认主。”他低声说,“或者说,认‘钥匙’。”
卡伦喉头滚动了一下,手仍按在刀柄上,却没再往前一步。十年了,他无数次梦见这张脸:有时在暴雨中沉船,有时在灯塔顶上挥手,有时只是站在雾里,背对着他,一言不发。可眼前这人,既不像梦里的幻影,也不像记忆中的兄长。他更像一座被海风蚀空的礁石,只剩一副骨架撑着执念。
“你说海军拿了三块?”赛琳娜打破沉默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他们怎么知道钥匙的事?第十海探索队不是被列为‘机密失踪’吗?”
乔伊缓缓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因为有人泄密。而那个人……现在就在这岛上。”
托比脸色瞬间惨白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墨渍。巴尔眯起眼,机械义肢无声切换成擒拿模式,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不是我!”托比猛地后退一步,撞上岩壁,“我只是抄写员!我连航海图都画不准!”
“但你知道黑锚舰队的暗语格式。”卡伦盯着他,“字条上的措辞,和你三天前改过的补给单用的是同一套缩略符。”
托比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芬恩悄悄挪到巴尔身后,小声问:“所以……他是叛徒?”
“未必。”赛琳娜蹲下身,从铁箱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,“看这个——这是第十海探索队最后传回的加密日志副本。托比,你在档案室誊抄时,是不是漏掉了一页?”
托比怔住,随即摇头:“没有!我……我只负责抄录公开部分。但那天晚上,档案室失火,烧掉了一整柜资料。我以为……”
“你以为是意外。”乔伊冷笑,“那是清洗。黑锚舰队的人早就渗透进海军情报处,他们要抹掉所有关于‘古塔’的记录,只留下对他们有用的部分。”
洞外的雾更浓了,仿佛有生命般从缝隙渗入,裹着湿冷的腥气。火把的青焰忽明忽暗,映得乔伊脸上的疤痕如蠕动的蜈蚣。
“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一是交出罗盘,让我带你们离开——我会送你们去安全港,从此别再碰钥匙的事。二是跟我下去,进古塔底层。但我要提醒你们,塔里没有时间,没有方向,连‘自我’都可能被吃掉。”
芬恩缩了缩脖子:“那……有没有第三个选项?比如,我们先喝药,等雾散了再决定?”
卡伦却已走向乔伊:“你疯了十年,为什么现在回来?”